朱棣猛地攥住她的手臂,指节因用力而泛出青白,声音带著失控的颤抖:“看不透?若只是你我,父皇自然一眼识破!可若是大哥、二哥、三哥,再加上我——父皇所有子嗣,同一时分纷纷遇刺呢?贼子要的不是我们的命,是要让父皇亲眼看著他的儿子们一个个身陷险境,以此乱他心智、毁他心神!”

燕王妃指尖骤然一松,脸色惨白如纸。她怔怔抬头,眼中的篤定一寸寸化为彻骨的惊骇——这算计太过阴毒,她竟从未往这层想过。

三日之后,深夜。

乾清宫內烛火高烧,身著明黄常服的朱元璋端坐案前,硃笔划过奏摺,沙沙轻响。他虽年过六旬,鬢角已染霜白,身形却依旧挺拔如松,周身气息沉凝如山岳,压得整座大殿的空气都似凝成了实质。

“陛下,北平燕王府加急密折。”太监躬身趋入,双手高举过头。

朱元璋接过奏摺,缓缓展开。

起初,他眉宇淡然,目光扫过开篇数行,眼底渐漫暖意,嘴角微微扬起,低声自语:“不错,小四没辜负朕的教导。以一敌三,生擒贼眾,毫髮无伤——倒有朕当年几分风采。”

再看下去,他连连頷首:“嗯,少年英豪!小小年纪便能斩杀后天后期的横练悍匪,练的还是伯仁那套北境撼骑横练功——难得。”

说到“伯仁”二字,他笑意微微一滯,眼底掠过一丝缅怀,转瞬便敛了去。提笔蘸墨,在孟贤等人请功处落下批语,字字力透纸背:擢升孟贤一级,赏龙元锻骨丹十瓶、玄铁甲骨丸十瓶、紫府洗髓盪脏汤三十份,赐扬威黑漆钢甲一副、扬威稜纹钢鞭一柄、塞北玄驹一匹。其余有功之臣,酌情加赏。

硃笔落定,墨痕凝重如山。

他搁下硃笔,再拿起奏摺后半段细看。目光扫过数行,方才舒展的眉头骤然一凝,眉峰寸寸锁紧,眼底的暖意如潮水般退去,只剩下深不见底的寒冽。

一股无形之势无声蔓延开来。

这如同天地沉降般的厚重威压將临,顿时,殿內烛火无风摇曳,案上的纸笔镇纸齐齐一颤,空气变得黏稠而沉重,呼吸都似被扼住了咽喉。

“哼。”

一声轻哼,如惊雷滚过殿顶。

朱元璋指节一攥,硃笔“咔嚓”微弯,重重顿在奏摺之上,纸面戳出一道深痕,朱墨炸开如溅落的血花。

“好一群胆大包天的贼子。”他声音不高,却震得殿瓦簌簌微颤,“竟敢算计朕的皇子,妄图乱朕心境、断朕气机,逼朕功亏一簣,不得不破碎虚空。”

话音一顿,帝威骤然攀升至巔峰:“可惜——你们既小瞧了朕的儿子,更小瞧了朕朱元璋!”

一语落定,气势骤然一收,如万川归海般消弭无踪。殿內重归死寂,烛火渐渐平稳,只剩下纸上那点朱痕,刺目惊心。

朱元璋指尖缓缓鬆开,將奏摺细细抚平,神色已恢復惯常的淡漠,眼底却仍余一丝冷厉未曾消散。他抬手取过案旁那只雕龙玉盒,將朱棣的奏摺仔细叠好,放了进去。

玉盒之內,早已静静躺著两封奏摺——秦王、晋王遇刺后生擒贼眾的奏报。三封奏摺叠放一处,墨香混著玉润,看似平静无波,底下却藏著一场暗流汹涌、牵动天下安危的惊天棋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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