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睡
站了许久,他转身,往回走,脚步有些沉,但没停。
回到泉边,小白已起来,穿好了衣裳,坐在石上梳头,长发湿漉漉的,披在身后,她用木梳一下下梳著,水珠滴落。
听见脚步声,她没回头,只说:“回来了。”
“嗯。”
“饿不饿?我带了乾粮。”
“不饿。”
小白梳好头,用簪子綰起,是那根狐狸簪。
她转过身,看江小川,他站在那儿,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里的乱,藏不住。
她看了他一会儿,招手:“过来。”
江小川走过去,她拉他坐下,从包袱里拿出布巾,给他擦头髮,他头髮也湿,贴在额上,颈上,她擦得仔细,一缕一缕,擦乾了,又用手指梳顺。
“江小川。”她叫他。
“嗯。”
“我不逼你。”
她声音轻,但清楚:“你想怎样,就怎样,想走,就走,想留,就留,想我,就说,不想,就不说。”
江小川沉默。
“但有一句,我得说。”她停下手,看著他侧脸。
“我喜欢你,不是因为你救了我,不是因为你长得好看,也不是因为你是什么青云弟子,就是喜欢你,喜欢你这个人,喜欢看你吃饭,看你练剑,看你傻乎乎的样子。”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但你不必现在回我,也不必觉得欠我,喜欢你是我的事,与你无关,你只管做你想做的,选你想选的,等你想好了,再告诉我。”
江小川喉结动了动,想说什么,但说不出。
小白笑了笑,继续给他擦头髮,动作轻柔。
“好了,不说这个,今晚在这儿过夜,我带了毯子,铺在泉边,暖和,明早看日出,听说这儿的日出,特別好看。”
她不再说话,只专心擦头髮,擦乾了,又拿出梳子,给他梳顺,一下一下,很轻,很慢。
江小川闭上眼,感受著她的手指在发间穿梭,感受著梳齿划过头皮,轻柔的,带著暖意。
风吹过,林叶沙沙响,泉眼咕嘟咕嘟冒著热气,水汽氤氳,远处有鸟叫,清脆的,一声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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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渐渐暗下来。
夜里,两人铺了毯子在泉边,並排躺著,毯子厚,软,隔了潮气,天上有星,密,亮,像撒了一把碎钻,没月亮,但星光足够亮,能看见彼此的脸。
小白侧身躺著,面对江小川。
她没睡,睁著眼,看他,他平躺著,闭著眼,但呼吸没睡著的平稳。
“江小川。”她叫他,声音很轻。
“嗯。”
“你睡过女人么?”
江小川睁开眼,看她,星光下,她眼亮,像有星子碎在里面。
他沉默片刻,说:“没。”
“哦。”小白应了一声,顿了顿,又问,“想试试么?”
江小川呼吸一滯。
小白笑了,伸手,戳了戳他脸颊:“逗你的。”
江小川抓住她手指,握在手心,她手指凉,他手心热。
“不过,”小白任由他握著,声音低下去,“如果你想,我可以教你,我活了几千年,什么都会。”
“你……试过么?”
“试过什么?”
“男人。”
小白沉默了很久,久到江小川以为她不会回答了:“如果我说试过,你会嫌弃我么?三千年,我睡过的男人,比你见过的女人都多。”
江小川身体僵住,手指无意识收紧。
小白感觉到他的僵硬,轻笑道:“骗你的。”
她翻过身,面对他,在星光下看著他:“我没睡过任何人,狐族重贞洁,比人类还重。”
她伸手,指尖轻触他脸颊:“我守了几千年,等了几百年,在玄火坛又熬了三百年,不是因为多贞烈,是因为……”
她指尖停留在他唇边,“我得確定,那个人不会在我脱下衣裳后,把我的皮毛也剥下来,做成毯子。”
江小川抓住她作乱的手指,惊慌失措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说三字:
“我不会。”
小白笑著说:“我知道,所以我才问你,想不想试试。”
她凑近,气息拂在他脸上。
“但你不愿意,不愿意也好,我还能多骗自己几天,说你是正人君子,不是嫌弃我老。”
他沉默了。
她看了他一会儿,忽然笑了:“江小川,想看个东西么?”
江小川抬眼看她。
小白也不解释,只是站起身来,往后退了几步,退到泉边的空地上,月光从头顶洒下来,照在她身上,她闭了闭眼,周身忽然涌出一阵极淡的白光。
那光不刺眼,柔得像雾,像纱,从她身体里渗出来,一层一层地把她裹住。
然后她的身形开始变了。
一头两人高的白狐立在月下。
九条尾巴在身后散开,蓬鬆如云,毛尖在月光下泛著淡淡的银辉。
她低下头看他,那双眼睛还是小白的眼睛。
清亮的,含笑的,温柔的。
江小川仰头看著她,没说话。
他在玄火坛见过她的真身。
如今她站在月光下,皮毛白得像雪,蓬鬆得像云,九尾轻摇,带起微微的风,吹得泉边的紫色小花一阵轻颤。
“愣著做什么。”小白开口了,那声音从这样巨大的身躯里发出来,却还是她的调子,懒洋洋的,带著点逗弄。
江小川走上前。
他伸手,手指碰到她前腿的皮毛。那毛极软,比最上等的狐裘还要细滑,他的手指陷进去,触到皮毛下温热的肌理,她身上是暖的,比温泉的水还暖。
她低下头,鼻尖凑近他,轻轻嗅了嗅,那鼻息是热的,拂在他脸上,带著一股淡淡的清甜。
江小川的手顺著她的前腿往上,慢慢抚过她的肩,她的颈侧。
她的毛很长,他的手指几乎要没进去,指尖触到一层极细极软的绒毛,贴著她的皮肤,暖得烫手。
她的手,不,他的手停在她颈侧,忽然感觉到她整个身体微微一颤,那颤动极轻,像一阵电流从她皮毛下滚过,传到他的掌心。
“这里,”小白的声音低了些,没了方才的促狭,反倒有些哑,“有点敏感。”
江小川没说话,只是放轻了力道,指腹顺著她的颈侧慢慢滑过去,像是在安抚,又像是在探索。
她的呼吸变重了些,胸腔里传来极低的震动,不是吼,是某种被压住了的呜咽,闷在喉咙深处,没有发出来。
他继续往下,手绕过她的前腿,摸到她的身侧。
那里的毛更厚,更密,他的整只手掌都陷了进去,像探进了一片温热的白云。
她能感觉到他的手指在她肋骨上轻轻划过,隔著皮毛,力道刚好,不重,却让她身体深处某个地方忽然收紧了一下。
“江小川。”她叫他,声音低得几乎听不清。
“嗯。”
“是你摸我上癮,还是我太喜欢被你摸?”
江小川的手一顿。
他低头看著自己的手,埋在雪白的皮毛里,像是被吃进去了一样,他没有回答,手也没有拿开。
他绕到她身后。
九条尾巴垂在那里,像九道银色的瀑布,微微摆动,他走近时,那些尾巴摆动的幅度大了些,有几条往旁边让了让,像是在给他让路,又像是在害羞。
他伸手,轻轻碰了碰离他最近的那一条。
那条尾巴猛地一颤,整条尾巴上的毛都炸开了,蓬了一倍不止,小白没有出声,但他听见她的呼吸忽然断了半拍。
他又碰了一下,这次更轻,指腹顺著尾巴尖往上,逆著毛的方向,一寸一寸地捋过去。
那条尾巴在他手里抖得厉害,却没有挣开,只是绷著,像一根被拨动的琴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