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胡同里的野狼
“哐!”
捷安特引以为傲的避震钢圈,在砖头的重击下瘪了进去,几根银色的辐条向外崩飞。
镜头外面的老李看到这一幕,痛苦地闭上了眼睛,双手捂住胸口,仿佛那一砖是砸在了他的心臟上,这可是几千块钱的车啊!
李兵已经砸红了眼。
“哐!哐!哐!”
他挥舞著手里的砖头,像泄愤一样,砸向车架,变速器,链条盘。
那辆完美无瑕代表著青春和阶级通行证的银色山地车,车漆掉落,大梁被砸出了凹陷,链条断裂成几截,它就像是个被强行撕碎的美好梦境,变成了一堆废铁。
地上的周一维,看著这一幕瞳孔放大了。
不知道是从哪来的力气,他猛地挣脱了身后两个混混的压制,发了疯般从地上窜了起来,把自己整个身体扑在了废铁上,把车架护在了身下。
“我操你大爷!”
李兵被周一维这不要命的架势嚇了一跳,往后一退,手里的真砖头掉在了地上。
但他很快回过神来,觉得自己在小弟面前丟了面子,眼角的余光瞥见了旁边那块做好的道具砖。
他一把抄起道具砖,照著周一维的后脑勺,狠狠地拍了下去!
“砰!”
道具砖在接触到周一维脑袋的瞬间碎裂开来,里面的灰纷纷扬扬地洒了下来,视觉效果逼真,沉重的打击感隔著屏幕都能让人觉得头皮发麻。
同时,事先藏在周一维头髮里的血包被压破,假血顺著他的后脑勺缓缓地流淌下来,滴在那辆被砸废的车架上,红白分明,触目惊心。
周一维身体一僵,他就像是一座雕像,双手依然抱著自行车軲轆。鲜血糊住了他的眼睛,他努力地眨了一下眼,把下巴抵在钢管上,一动不动。
胡同里死一样的寂静。
树上的知了都仿佛被这惨烈给嚇住了,停止了叫唤。几个充当混混的群演站在原地,看著满头是血抱著废铁的周一维,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作何反应,全被镇住了。
陈野坐在监视器后面盯著屏幕。
画面里,夕阳的光辉打在周一维的后背上,打在扭曲变形的捷安特上。底层人物在被彻底剥夺了希望后的麻木和倔强,通过胶片,化作了一把尖刀,直直地捅进人的心里。
陈野没有喊咔。
他任由胶片机继续转动。
直到老马在旁边轻轻咳嗽了一声,暗示胶片快跑完了。
“咔。”
陈野这才拿起对讲机,“过了!全组收工!”
呼啦一下,场务和医务人员赶紧冲了上去。
“一维!一维哥你没事吧?”李兵扔下手里的道具砖,赶紧去扶地上的周一维,都带上了哭腔。刚才他砸得太投入,这会儿回过神来,生怕那块道具砖太狠,真把人给砸出脑震盪了。
周一维被两个场务架著胳膊从地上扶了起来。
他的脸上糊满了泥,汗水和假血浆,看著惨烈无比。他晃了晃脑袋,有些迟钝地看了看四周,然后甩开场务的手。
他弯下腰,用还在发抖的手握住已经严重变形的车把,试图把它扶正。但前轮的钢圈已经瘪了,立不住了。
“学长…”周一维看著慢慢走过来的陈野笑了笑,“这车,真废了。”
陈野走上前,伸手摸了摸大樑上被砸掉车漆的凹坑。
“砸得好。”
陈野点了一根烟,满意地说道:“要是不废成这样,这电影就没有灵魂。你去让医务给你把头上的血浆洗了,今晚招待所见。剩下的事不用管了。”
看著周一维被搀扶著走向化妆棚,一直不敢看的沈清秋这才走了过来。
她看著地上面目全非的捷安特直抽抽。
“陈野,你是个疯子。”沈清秋咬了咬嘴唇,“拍戏归拍戏,你真把它砸成了这样。就算捷安特那边能用艺术的名义搪塞过去,但这部电影…太灰暗了。你把希望都给砸碎了,广电那边审核能过吗?欧洲那些评委,会喜欢看这让人心里堵得慌的结局吗?”
“这不是结局。”
陈野看著胡同上方的天空。
“原版里小贵满眼绝望,那是文青的无病呻吟。我陈野拍的电影,底层人苦,但也得有血性。”
陈野拍了拍沈清秋的肩膀:“明天转场去宣武区的大马路,我要拍最后一场戏。我要让小贵扛起这辆废铁,迎著京城的车水马龙,给我走出老子就算一无所有,也要把这操蛋的世界扛在肩膀上的感觉!”
“悲剧如果只是让人觉得可怜,只叫卖惨。要在毁灭中成长出不屈的骨头才叫牛逼。走吧沈总监,收拾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