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乱成了一锅粥
真正愁得脑袋发胀的,是桐城派的姚永朴先生。
他望著眼前的乱局,全然摸不清风向。
这场论战,本是他批评通俗小说而起,隨后沈尹默出头,借题发挥批评桐城派,紧接著便是桐城派与太炎门下考据派的混战。
可谁曾想,半路上突然冒出来一个自称桐城派的人,把所有通俗小说、白话文作家都拖下了水。紧接著,石见忍无可忍发声,一竿子打翻桐城派和考据派。
不是,你们和考据派不是一条裤子的吗?
怎么还自个打起来了?
浮生一片草,岁月催人老,跟不上形势了呀。
年纪大了,脑子转不过弯了。
与姚永朴的迷茫不同,太炎门下的黄侃,向来是暴脾气,哪容得旁人这般挑衅?有人敢骂考据派,他便立马撰文反驳,半点不带犹豫。
黄氏祖上有位名人,便是北宋时期的黄庭坚,其家族自古为书香门第。黄侃父亲黄云鵠是咸丰年间进士,学问高深。黄侃四岁读论语,方一上口,即能背诵。五岁隨父游览武侯祠,祠壁楹联甚多,黄侃过目不忘,无一差错,遂有“圣童”之称。
黄侃上来就骂:“竖子石见,妖言惑眾,祸乱文统,当诛!”
“跳樑小丑耳,也敢妄谈文章、轻言文统?倡什么『写市井、写儿女』,扯什么『人的文学』!市井俚俗,儿女情长,算得什么正经文章?民生不在俚语閒谈中,人心不在风月缠绵里,世道沧桑、民族骨气,更不是那些低俗小说里的江湖侠客所能承载!”
“所谓『人的文学』,不过是你等胸无点墨、无才铸词,便藉口贴近百姓,行粗鄙浅薄之实!上古之文,字字珠璣,载道明理;汉魏之赋,铺陈有序,气象万千;唐宋之文,文质彬彬,千古流传。这些传世之文,哪一篇是写那些市井琐碎、儿女情长的?哪一篇是用那些俚俗白话、残缺简字的?”
对於“简化字写白话文”,黄侃对简化字骂得更狠:“俗体简字,图省事所用的苟且之物。照你石见之说,岂非要將『仁』简作『人』,將『义』简作『乂』?失了字形,便失了字义;失了字义,便失了文脉!长此以往,华夏文统何在?千古典籍何在?”
北大文科课堂出现了一桩奇观:
黄侃教駢文,上课就骂散文。
姚永朴教散文,上课就骂駢文。
现在好了,他们彼此不骂了,上课都在骂通俗小说和白话文。
黄侃这日在课堂上叉著腰:“我宣布,以后每日上课前,我都要用10分钟时间痛批这通俗小说和白话文小说,直到把它批倒批臭为止。”
北平文坛,乱成了一锅粥。
旧派文人抱团反击,通俗小说、白话文小说作家凭藉著和报刊的关係,声势也算是浩大。
一片乱战中,《精武英雄》越来越火,街头讲报的,台上说书的,要是不会,可是会被台下的人给轰下台的。
《群强报》销量一日一个台阶,陆净熙小酌都得趁著深夜,生怕憋不住笑,叫人看了笑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