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玉司南·一分为二
阿木被她拽著,踉踉蹌蹌地跟在后面。他没有拒绝。他摸了摸胸前的玉佩,那个黑点还在,冷冷地看著他。
“阿木,”玉佩里的声音说,“你跑不掉的。”
阿木低下头,把玉佩塞进衣领里,贴在胸口。温温的,像先生的掌心。
“我不会跑。”他低声说,“我会贏。”
青衫国,淮安州。
朱灵昭带著阿木走街串巷,吃遍了淮安州的小吃。糖葫芦、桂花糕、蟹黄包、糯米藕,一样一样地吃,一样一样地评。
“这个太甜了。”“这个太咸了。”“这个火候不够。”“这个还行。”
阿木跟在她后面,手里拎著大包小包,嘴里嚼著桂花糕,一句话都插不上。他不太会聊天,也不太会评价食物。他只觉得,这些东西都比西原道的乾粮好吃。
“阿木,你以后想做什么?”朱灵昭忽然问。
阿木想了想。“变强。”
“变强之后呢?”
“保护先生,保护虢大人,保护西原道的人。”
朱灵昭停下来,转过身看著他。“你自己呢?你不想为自己做点什么?”
阿木愣住了。为自己做点什么?他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从莽山深处被虢莉带回来的那一天起,他就一直在为別人活。为先生活,为虢大人活,为阿狼活,为村里的人活。他自己想要什么?他不知道。
“我……我不知道。”
朱灵昭看著他,嘆了口气。“你啊,跟你先生一样,心里只装著別人,就是不装自己。”
阿木低下头。“先生也是这样吗?”
“你先生?”朱灵昭笑了,“你先生在凉州拼了三个月,斩了两个古圣,断了一条胳膊。他为了谁?为了殿下,为了北朝,为了你们。他自己得到了什么?一句『辛苦了』都没有。”
阿木沉默了。
“所以啊,”朱灵昭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別学你先生。该为自己想想了。”
阿木摸著胸前的玉佩,那个黑点还在,冷冷地看著他。
“为自己想?”玉佩里的声音说,“你配吗?”
阿木闭上眼睛。“我配。”
傍晚,两人坐在淮安州城外的小河边。
夕阳把河面染成了金红色,远处的山峦层层叠叠,像一幅水墨画。朱灵昭脱了鞋,把脚伸进水里,凉得她“嘶”了一声,然后又笑了。
“阿木,你知道灵昭为什么跟你来青衫国吗?”
阿木摇了摇头。
“因为灵昭在京城待腻了。”朱灵昭看著远处的山,“京城里,每个人都在演戏。灵昭也要演。在父王面前演乖女儿,在殿下面前演好郡主,在那些世家子弟面前演高不可攀的流风郡主。演了四十年,演累了。”
她转过头,看著阿木。“你不一样。你不演。你是什么样,就是什么样。灵昭跟你在一起,不用演戏。”
阿木低下头。“我……我没什么好的。”
“你好不好,灵昭说了算。”朱灵昭笑了,“灵昭觉得你好,你就好。”
阿木的脸红了。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是低著头,看著河面上自己的倒影。倒影里的他,是一个普通的人族少年,深棕色的眼睛,白皙的皮肤,不再有那些让人害怕的特徵。可他知道,那个半妖阿木还在玉佩里,冷冷地看著他,等著他犯错,等著他软弱,等著有一天取而代之。
“阿木,”朱灵昭忽然说,“灵昭陪你游歷江湖吧。”
阿木抬起头。“什么?”
“灵昭说,灵昭陪你游歷江湖。”朱灵昭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灰,“你先生不是让你多走走多看看吗?灵昭正好也不想回京城。咱们一起走,你去哪儿,灵昭就去哪儿。”
阿木愣住了。“你……你不用回去吗?”
“灵昭给父王写封信就行了。”朱灵昭眨了眨眼睛,“父王最疼灵昭了,灵昭说什么他都答应。”
阿木低下头,摸著胸前的玉佩。玉佩里的那个声音没有响。也许他也在等,等阿木的回答。
“好。”阿木抬起头,“我们一起走。”
朱灵昭笑了,笑得很开心。她伸出手,掌心朝上。“拉鉤。”
阿木看著她,犹豫了一下,也伸出手。两只手勾在一起,在夕阳下晃了晃。
“拉鉤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远处,太平王府的工坊里,苏子青站在窗前,看著窗外的桃花。浮丘伯端著一碗热汤走进来,放在案上。
“大王,阿木走了。”
苏子青没有回头。“知道。”
“大王不担心他?”
苏子青沉默了片刻。“担心。可他长大了。不能一辈子关在笼子里。”
浮丘伯没有再说话,退了出去。
苏子青一个人站在窗前,看著天上的月亮。他想起阿木第一次来凉州城的样子——缩在虢莉身后,低著头,不敢看周围的人。现在他有了朋友,有了自己的路要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