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荒风波·人心险恶
“你是……什么人?”赵元朗的声音在发抖。
半妖阿木没有回答。他拔出剑,一剑斩出。黑色的剑气横扫而过,最前面的三个弟子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便倒在了地上。
“杀了他!”赵元朗大喊。
剩下的四个弟子拔剑衝上来。半妖阿木没有躲,硬扛了第一剑,反手一剑削掉了第二个人的脑袋。他的剑很快,快到肉眼几乎看不见。三息之间,四个弟子全部倒下。
赵元朗转身就跑。半妖阿木追上去,一剑刺穿了他的后背。赵元朗扑倒在地,抽搐了几下,不动了。
七个弟子,加上赵元朗,全部死了。半妖阿木站在尸堆中间,浑身是血。他的眼睛里没有感情,只有冰冷的杀意。他转过身,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苏牧和朱灵昭。
“带他们走。”半妖阿木对苏牧说。
苏牧愣了一下。“我动不了。”
半妖阿木没有说话。他把苏牧扛在肩上,另一只手抱起朱灵昭,大步朝山林深处走去。他的力气很大,速度快得惊人。苏牧趴在他肩上,能闻到他身上浓重的血腥气。
半妖阿木找到了一个山洞。洞口不大,里面却很宽敞。他把苏牧和朱灵昭放在地上,退后两步,看著他们。
“你……”苏牧想说什么。
“別说话。”半妖阿木打断了他,“软骨散和合欢药的药力,至少要两天才能退。我帮不了你们。我不是人,我没有解药。”
他顿了顿,看著朱灵昭。朱灵昭已经意识模糊了,蜷缩在地上,浑身发烫,嘴里喃喃著什么。
“照顾好她。”半妖阿木说完,转身朝洞口走去。
“等等。”苏牧叫住他。
半妖阿木停下来,没有回头。
“谢谢你。”苏牧说。
半妖阿木沉默了片刻。“不用谢。我不是帮你。”
他走出山洞,青光一闪,消失在了玉佩中。苏牧低头看著胸前的青玉司南佩,北斗七星图案的中央,那个黑点还在。可它不再冰冷地看著他了。
山洞里,只剩下苏牧和朱灵昭。
药力在体內翻涌。苏牧的软骨散让他动弹不得,可合欢药却让他的意识变得模糊。朱灵昭比他更不堪,她已经完全失去了理智,身体本能地朝著唯一的热源靠近。
苏牧闭上眼睛。他的身体在发烫,心跳快得像擂鼓。他闻到了朱灵昭身上淡淡的桂花香,混著合欢药甜腻的气息。他想推开她,可他的手抬不起来。他想说话,可他的声音哑在了喉咙里。
两天。
他不知道这两天是怎么过去的。意识时而清醒,时而模糊。清醒的时候,他能看见朱灵昭蜷缩在他怀里,脸上全是泪痕。模糊的时候,他只感觉到温暖,和一种从未有过的亲近。他的身体记得她的温度,他的皮肤记得她的触感,他的呼吸记得她的气息。
他没有抗拒。他不想抗拒。
两天后,苏牧先醒了。
他睁开眼睛,看著山洞的顶部,愣了很久。阳光从洞口斜斜地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片金黄。身边,朱灵昭还在睡,蜷缩在他怀里,像一只被雨淋湿的小猫。她的衣服凌乱,头髮散开,脸上还残留著潮红。
苏牧没有动。他就那么躺著,看著她的脸。她的睫毛很长,在眼下投下一片淡淡的阴影。她的嘴唇微微嘟著,像是在做什么梦。
他忽然想起先生说过的话——“剑不是越快越好,是越稳越好。心不是越强越好,是越静越好。”他的心不静。从见到朱灵昭的第一面起,就不静。
朱灵昭动了一下,睁开了眼睛。她看见苏牧的脸近在咫尺,愣了一下,然后脸一下子红了。她坐起来,转过身去,背对著他。
苏牧也坐起来,低下头,不敢看她。
沉默了很久。
“灵昭,”苏牧的声音有些沙哑,“我……”
“別说。”朱灵昭打断了他。她低著头,手指绞著衣角,“灵昭知道。灵昭不怪你。”
苏牧愣了一下。“你不怪我?”
“药是药,可灵昭没有糊涂到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朱灵昭的声音很轻,很轻,“灵昭心里有你。你呢?”
苏牧沉默了很久。“我心里也有你。”
朱灵昭转过身,看著他。她的眼睛红红的,可她没有哭。她笑了,眼泪顺著脸颊往下淌,可她笑了。
“那就够了。”
她伸出手,握住苏牧的手。苏牧的手很大,很暖,手指上有厚厚的茧子,是握剑磨出来的。她握著他的手,像是握住了什么珍贵的东西。
“苏牧,以后不许再叫灵昭『郡主』了。”朱灵昭抬起头,看著他,“叫灵昭。”
苏牧点了点头。“灵昭。”
朱灵昭笑了,笑得很开心。
苏牧扶著朱灵昭走出山洞。阳光刺眼,他眯起眼睛。朱灵昭靠在他肩上,走得很慢。
“苏牧,半妖阿木竟然能从玉佩里出,他……”
“玉佩並没没限制他出来。”苏牧摸著胸前的青玉司南佩,“半妖阿木。”
“他救了灵昭。”
“嗯。”
“他为什么不早点出来?”
苏牧沉默了片刻。“因为他恨我。恨我是人,恨我夺走了他的身体,恨我把他关在玉佩里。他救我们,不是因为我,是因为你。”
朱灵昭低下头,没有说话。她摸著胸前的平安扣,那是苏牧送她的,檀木的,温润细腻。
“苏牧,他也会喜欢灵昭吗?”
苏牧摇了摇头。“他不会喜欢任何人。他不是人。”
朱灵昭没有再问。她靠在他的肩上,一步一步地往前走。身后,南荒的山峦渐渐远去,消失在晨光中。苏牧摸著青玉司南佩,玉佩里的那个声音没有响。可他知道,他在听。
“谢谢你。”苏牧低声说。
沉默了很久。
“不用谢。”那个声音冷冷地说,“我不是帮你。”
苏牧笑了。“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