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王凉薄·兔死狗悲
青衫国,太平王府。
圣旨到了。苏子青跪在地上,听完圣旨,面色平静。
“臣,遵旨。”
他站起来,接过圣旨,放进怀里。浮丘伯站在他身边,眼眶红了。
“大王,太平王府被赐给了王爷,您连住的地方都没有了。”
“有。”苏子青的声音很平静,“师父在金丽古郡有封地。本王去那里养伤,正好。”
浮丘伯的眼泪掉下来了。“大王,您太苦了。”
苏子青没有说话。他走进工坊,开始收拾东西。木鸟、木马、木剑、木盒,一件一件地放进木箱里。动作很慢,很轻,像是在跟老朋友告別。
“浮丘伯,”他忽然开口,“你说,金丽古郡的桃花,开了吗?”
浮丘伯愣了一下。“大王,现在是七月,桃花早就谢了。”
“明年春天就会开了。”苏子青笑了笑,“本王等得及。”
苏潘潘接到圣旨的时候,正在军营里。他跪在地上,听完圣旨,沉默了很久。
“臣,遵旨。”
他站起来,接过圣旨,面色平静。可他的手在发抖。堂兄连住的地方都没有了。殿下连太平王府都赐给了他。堂兄什么都没有了。
当夜,苏潘潘策马离开了青衫国。他没有带隨从,没有带侍卫,只带了两柄铜锤。他要去京城谢恩,可他心里像有一把火在烧。他不恨殿下,他不敢恨。他是苏家的人,不能给堂兄惹麻烦。可他心里难受。
“堂兄,”他低声说,“你太苦了。”
杜府。
杜浩然坐在书房里,面前摊著苏子青被发配到金丽古郡的消息。他把消息看了一遍,放下,端起茶杯。茶已经凉了,他没有叫人换,只是端在手里,慢慢地喝著。
“程昱,”他开口,“你还记得殿下小时候的事吗?”
程昱站在一旁,想了想。“东翁指的是哪件?”
杜浩然放下茶杯,目光飘向窗外。“她六岁的时候,本相教她治国之道。本相问她,花园里有一朵花凋谢了,影响整个花园的美观,该怎么办。”
程昱想了想。“殿下怎么说?”
“本相以为她会说不影响,或者把凋谢的花挪到旁边,换一朵新的。可她说——”杜浩然闭上眼睛,“『我不允许他凋谢。他竟敢私自凋谢,把这一片花全部剷除,换新的。』”
程昱的脸色变了。“东翁,殿下这是……”
“她从小就是这样。”杜浩然睁开眼睛,“她不允许任何东西脱离她的掌控。花凋谢了,不是花的错,是花不该凋谢。花既然凋谢了,就不要了。整片剷除,换新的。”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苏子青就是那朵花。他伤了,打不了仗了。殿下不需要他了。所以她要换新的。苏潘潘就是新的花。可她忘了,花是有根的。苏子青的根,在青衫国,在苏家,在千千万万將士心里。她换得了封君,换不了人心。”
程昱小心翼翼地问:“东翁,您觉得殿下做错了吗?”
杜浩然沉默了很久。“没有错。她是帝王。帝王的心,是石头做的。本相教她的,她都学会了。只是本相没想到,她会学得这么彻底。”
金丽古郡,宗正封地。
苏子青的马车走了七天,终於到了。
金丽古郡在京城东南,山清水秀,四季如春。朱婉丽的宗正府坐落在郡城中央,不大,但很雅致。苏子青下了马车,站在门口,看著门楣上的“宗正府”三个字,沉默了很久。
“子青。”一个声音从里面传来。
朱婉丽站在门口,穿著一身素白的道袍,头髮用一根木簪挽起,面容清瘦,眉眼淡然。她看著苏子青,看了很久。
“师父,”苏子青躬身行礼,“弟子来投奔您了。”
朱婉丽伸出手,轻轻摸了摸他的头。“来了就好。进来吧。”
苏子青跟著她走进府门。院子里种著几棵桃树,桃花已经谢了,结满了青涩的小桃子。他站在树下,抬起头,看著那些桃子。
“师父,明年春天,桃花会开吗?”
“会。”朱婉丽的声音很轻,“年年都会开。”
苏子青笑了。“那弟子等明年春天。”
京城,东宫偏殿。深夜。
朱婉莹一个人坐在偏殿里,面前摊著直指绣衣送来的密报。苏子青已经到了金丽古郡,住在宗正府。她把密报看了一遍,放下,伸出手,轻轻摸了摸案角的檀木包角。包角被磨得光滑发亮,是苏子青亲手装上去的。
“苏子青,”她低声说,“你走了也好。省得孤费心。”
她收回手,拿起笔,继续批奏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