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涉水太行 渐行渐远
他抬起手,轻轻一挥。
就在骷髏头即將吞噬他的瞬间,一股无形的力量从地面涌起,像一只巨大的手掌,硬生生把那个骷髏头按住了。
中年男子的笑容僵在脸上。
“这……这是什么?!”
他瞪大眼睛,不敢置信地看著眼前的一幕。
那个骷髏头被定在半空中,动弹不得,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握住。而那股无形的力量还在蔓延,顺著地面向他涌来,所过之处,地面开裂,草木枯萎。
“土地在回应我。”李萧说,声音很轻,很平静,“这里的每一寸土地,都记得你们做过什么。”
他抬起另一只手,轻轻一握。
“轰!”
一声巨响,那个骷髏头瞬间崩碎,化作无数灰黑色的碎片,消散在空气中。
中年男子踉蹌后退,脸上第一次露出惊恐的神色。
“这不可能!这怎么可能!你不过是个小小的……你怎么会有这种力量?!”
李萧没有回答。
他向前迈出一步。
这一步迈出,大地震颤。
无数的藤蔓从地下钻出来,像蟒蛇一样缠向中年男子的双腿。那些藤蔓带著泥土的气息,带著青草的芬芳,却透著一股令人心悸的力量。
“滚开!”中年男子厉吼,灰黑色的雾气从他体內涌出,想要挣脱那些藤蔓。
但藤蔓越缠越紧,越缠越多,像是有生命一样,把他整个人都包裹住。
与此同时,赵青和林小渔也解决了各自的对手。
赵青的青霜短剑刺穿了那黑衣人的心臟,剑上附著的寒气瞬间冻住了对方的血液,让他在瞬间变成一具冰雕。
林小渔则用阴月功直接攻击了那黑衣人的神魂。月光如水,穿透对方的头颅,从內部瓦解了他的意识。
两具尸体倒在地上,再也没有动弹。
中年男子被藤蔓缠得动弹不得,只剩下一个脑袋露在外面,脸上全是惊恐。
“別、別杀我!”他开始求饶,“我可以告诉你一切!我知道他们的计划!求你放过我!”
李萧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他。
“什么计划?”
中年男子的嘴唇哆嗦著,似乎在做最后的挣扎。
李萧没有催促,只是静静地等著。
沉默比任何威胁都更让人恐惧。
“我说!我说!”中年男子终於崩溃了,“他们在找分魂!八仙的分魂!不止一个,是全部!”
李萧的眼睛微微眯起。
“为什么?”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中年男子的声音带著哭腔,“我只是负责这一片的,我只知道上面要我们收集分魂,收集得越多越好。其他的,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上面是谁?”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那个人从来不露面,都是通过传讯玉符和我们联繫。我们只知道他的代號,叫……叫『黑主』。”
黑主。
李萧把这个名字记在心里。
“最后一个问题。”他说,“你们对这些村民做了什么?怎么解除?”
中年男子的眼睛闪了闪,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很简单!只要毁掉控制他们的东西就行!那东西在祠堂里面,一块黑色的石头!只要把它毁掉,那些人自然就会醒过来!”
李萧看著他的眼睛。
那眼神里有恐惧,有求生欲,还有一点点不易察觉的狡猾。
他鬆开手。
藤蔓鬆开,中年男子的身体落在地上,像一滩烂泥。
他还没来得及庆幸,李萧的声音再次响起。
“赵青。”
“嗯?”
“杀了他。”
赵青没有犹豫,青霜短剑一闪,那中年男子的头颅已经飞了出去,在空中划过一道血弧。
他的眼睛还睁著,脸上还残留著求饶时的表情,至死都不敢相信对方会真的杀他。
李萧转过身,向祠堂走去。
林小渔跟在他身后,轻声问:“你早就决定要杀他了?”
“嗯。”
“为什么?”
李萧没有回答。
他推开祠堂的门,走了进去。
祠堂里面很暗,只有一块黑色的石头悬浮在半空中,散发著幽幽的光芒。那光芒笼罩著整个村子,让那些村民像木偶一样被困在原地。
李萧伸出手,轻轻触碰到那块黑色石头。
石头冰冷刺骨,像握著一块冰。但那冰冷中又带著某种腐蚀性的气息,像是要钻进人的骨头里。
他没有犹豫,掌心发力。
“碎。”
一声脆响,那块黑色石头瞬间崩碎,化作无数细小的碎片,散落一地。
与此同时,整个村子里的村民都动了起来。
那个晒太阳的老人眨了眨眼睛,像是刚从一场漫长的梦中醒来。他茫然地看著四周,看著站在祠堂门口的三个人,嘴唇哆嗦著,似乎想说什么。
更多的人从僵硬中解脱出来,他们揉著眼睛,互相看著,搞不清楚发生了什么。
一个中年妇人突然蹲在地上哭了起来,抱著身边的孩子,哭得撕心裂肺。
一个老汉颤巍巍地走过来,浑浊的眼睛里带著一丝清明:“你们……你们是来救我们的?”
李萧点了点头。
老汉的眼泪流了下来,布满皱纹的脸上全是感激:“谢谢……谢谢你们……”
他说著,突然身子一软,向地上倒去。
李萧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他。
老汉的身体轻得嚇人,像是一片枯叶。他的生机已经消散得差不多了,此刻全靠一口气撑著。
“別、別走……”老汉抓住李萧的手,声音微弱,“他们……他们要来了……不止这些……他们找分魂……不止一个……”
他说著,猛地咳嗽起来,咳得整个身子都在抖。
鲜血从他嘴角涌出来,染红了胸前的衣襟。
“他们说……他们说……分魂合一……就能……就能打开那扇门……”
“什么门?”李萧追问。
老汉摇了摇头,眼睛开始涣散。
“蓬莱……蓬莱……”
他的手慢慢鬆开,垂了下去。
眼睛还睁著,但已经没有了一丝神采。
祠堂外面响起了哭声,一声接一声,此起彼伏。有人在呼唤亲人的名字,有人在抱头痛哭,有人在茫然地四处张望。
整个村子笼罩在一片悲伤的氛围中。
林小渔走过去,轻轻合上了老汉的眼睛。
“他走了。”她说,声音有些哽咽。
李萧站在原地,看著老汉的脸。
那张脸很普通,和无数普通人一样,被生活刻满了皱纹。此刻它安详地躺著,像是终於卸下了所有的重担。
蓬莱。
分魂合一。
打开那扇门。
这些词在李萧脑海里翻涌,隱隱约约拼凑出一个模糊的轮廓。
腐朽势力的真正目的,比他想像的更复杂。
“走吧。”赵青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我们待不了太久。”
李萧点了点头,但没有立刻动。
他的目光在村子里扫过,在那些刚刚甦醒的村民脸上扫过。他们有的在哭,有的在笑,有的抱著亲人不肯撒手,有的呆呆地站在原地,似乎还没从噩梦中彻底清醒。
这就是腐朽势力造成的。
一个小小的试验场,却毁掉了不知道多少人的一生。
林小渔走到他身边,轻声说:“你已经做得够多了。”
李萧没有说话。
他蹲下身,从地上捡起一块黑色石头的碎片。那碎片已经失去了光泽,变成了一块普通的灰石,没有任何异样。
但他知道,这东西曾经控制著这么多人的神魂,让他们变成行尸走肉,任人摆布。
腐朽势力到底想做什么?
收集分魂,打开那扇门。
那扇门后面,又是什么?
他站起身,把碎片收进怀里。
“先找个地方休息。”他说,“天快黑了。”
三人离开了那个村子,继续向西南方向前进。
他们没有走官道,而是沿著山路绕行,儘量避开人烟稠密的地方。这一路上,他们又遇到了几个类似的村庄,有的已经被完全拋弃,有的还在苦苦挣扎。
李萧每经过一个地方,体內的乡土分魂就会有反应,像是在感应著什么。有时候他能感觉到那些土地的记忆,痛苦、绝望、恐惧,像潮水一样涌来;有时候他又能感觉到一丝若有若无的联繫,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地底深处潜伏著,等待著被发现。
长生分魂和乡土分魂的配合也越来越默契。
长生分魂给了他充沛的精力和恢復能力,让他在长途跋涉中不觉得疲惫。乡土分魂则让他与周围的土地產生了某种联繫,他能隱约感知到地下的水流、矿脉,甚至是一些埋藏很深的古物。
这两种力量结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种奇妙的平衡。
“你的气息变了。”一天晚上,林小渔对他说。
“哪里变了?”
“说不上来。”她歪著头想了想,“以前的你像一潭静水,现在……更像是一口深井。表面看起来还是平静的,但底下不知道藏著多深。”
李萧没有说话,只是看著天上的星星。
林小渔也抬起头,和他一起看著夜空。
两人並肩坐在一块大石头上,周围是静謐的山林,偶尔有虫鸣声响起。
赵青在不远处生起了一堆火,火光在夜色中跳动,把她的身影映得忽长忽短。
“她最近话少了。”林小渔轻声说。
李萧知道她在说谁。
“你担心她?”
“有一点。”林小渔的目光落在赵青身上,“她的仇恨太重了,这样下去会伤到自己。”
“你想开导她?”
林小渔摇了摇头:“她不是那种能被开导的人。”她顿了顿,“但你是。”
“我?”
“你不知道吗?”林小渔转过头,看著他,“她看你的眼神,和以前不一样了。”
李萧沉默了。
他不是不知道。
赵青对他的態度確实有了变化,从最初的敌意和戒备,变成了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她依然话少,依然冷淡,但在某些时刻,她的眼神会落在李萧身上,带著一种很复杂的情绪。
那不是喜欢,也不是討厌。
更像是……某种认同。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李萧说。
“不用知道。”林小渔笑了,笑容里带著一丝促狭,“这种事,顺其自然就好。”
她站起身,拍了拍裙子上的灰。
“走吧,去烤火。明天还要赶路呢。”
两人回到火堆旁。赵青依然靠在石头上,闭著眼睛,像是睡著了。但当两人走近时,她睁开眼,看了他们一眼,什么都没说,又闭上了眼睛。
李萧在她对面坐下。
火光在三人之间跳动,把他们的影子投在身后的石壁上,一高一矮,忽长忽短。
夜深了。
山风从远处吹来,带著松涛和泥土的气息。
明天,他们將继续赶路。
前方还有很长的路要走,还有很多未知在等著他们。
但此刻,三人围坐在火堆旁,火光映照著他们的脸,温暖而安寧。
这一刻,仿佛外面的世界都不存在了。
只有火焰噼啪作响的声音,和三个人若有若无的呼吸声。
赵青睁开眼,看著火堆里跳动的火苗。
火光映在她的眼睛里,明明灭灭,像藏著什么。
她没有说话。
只是把视线移向远方,那里是青石镇的方向。
黑主。
分魂合一。
那扇门。
这些词在她脑海里盘旋,像是一群挥之不去的乌鸦。
她想起了赵家的灭门之夜,想起了那些衝进家门的黑衣人,想起了父亲临死前的嘱託。
復仇。
她一定要復仇。
不管前方有多少阻碍,不管要付出什么代价。
她一定要亲手杀光那些人。
她的手慢慢握紧了剑柄,指节发白。
火光依然跳动。
夜色依然深沉。
远方,有什么东西在蠢蠢欲动。
(第二十一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