州府大堂侧旁,有一间简陋偏房,是值守近卫轮换休息之地。

上午值守间隙,几个近卫卸了甲冑,鬆了束带,围坐在木案旁歇脚,话音渐渐飘开。

坐在案首的,是曹操的亲信隨从史涣,他生得身材魁梧,面膛黝黑,正闭目养神,大热天竟也不卸甲。

案侧坐著一个细眼近卫,名叫史阿,他身材偏瘦,却十分结实,端起粗陶碗的右手虎口,布满厚厚老茧。

他灌了一口凉水,隨意靠在椅背上,一手搭在桌沿说道:

“公刘,那日你身怀他务,不在魏种府邸,不知发生的事有多精彩......”

史阿隨意抹去頜须上的水渍,压低声音对史涣说道。

“史阿!那日我虽不在,可事后亦知明公之令,休要多嘴!”

史涣眉头拧紧,直呼其名警告道。

可史阿也不恼怒,仍双目熠熠道,“难道你不好奇,我说与你听,你再闭嘴如何?”

“別以为你剑术高超我就不敢打你!”

史涣怒视史阿,拳头咯吱作响。

案侧其他近卫却都习以为常,没有反应,他们二人自从在洛阳相识,成为曹操的门客后,就经常这样。

准確来说,出身游侠的史涣一开始就是曹操门客,后曹操在洛阳任官,才又收史阿为门客。

一个年轻近卫带著期待眼神望著史阿,不是要向他学习剑术,而是很喜欢听史阿讲故事。

不管是以前向洛阳王越学剑等值得炫耀之事,还是隔壁阿姨给小王介绍了对象之事......

只要是史阿说出口,那就很有意思。

史君你就说说那天的事有多精彩,我那天也不在。

“那日在魏种府邸,我虽守在西院外二十步,你知道的......”

史阿指著自己的耳朵笑了笑,竟会动!

很快又迎来史涣的臭脸警告,可史阿仿佛没看到,就好像自己要说的,根本不是专门讲给他听的。

“公刘啊,都是游侠出身,你怎么就这么刻板严谨?噢!我知道了!你要隨时保护明公的安危嘛......”

史阿指著史涣的札甲摇头。

你说你呀,休息就好好休息,还穿著札甲做什么?

他话锋一转,“你可知,那日明公遇险?”

“什么险?!”闻言史涣额头凝起三条皱纹。

这么说他就会好奇了。

“明公差点被二郎君给气死,这算不算险?”

霎时,案侧包括那个年轻近卫在內的眾人,纷纷竖起耳朵,怎么个说法?

史阿欲言又止,一个壮年近卫催促道,“说嘛说嘛,只要我们几个不说出去,也不算违抗明公之令。”

“我只看到二郎君从南面小门跑出来的!发生甚么事啦?”

“我当时也在院外,却没听到院子內发生什么,快说快说。”

“別的不说,二郎君的手下们是真忠心,守在前庭,我赶都赶不走,害我被朱校尉骂......”

眾人议论纷纷,最后把目光齐聚史阿身上。

连史涣也没再说什么明公之令。

於是史阿便从曹鑠突然杀死魏种开始。

“我竟不知原来二郎君也是用剑高手,电光火石间,一声嗡鸣!剑出如龙......”

一直说到曹鑠开始顶撞曹操,而曹操用剑鞘丟他。

倒也没说曹鑠骂得多么难听,曹操气得拿剑追他,如此激烈,但也听得眾人精神振振。

“我看那魏种就该杀,分明是在挑拨明公与二郎君关係嘛!”

“对对对!恬不知耻,谋反失败,竟然还敢求取明公长女?”

眾人又开始发表自己的看法,都比较正能量,明公肯定是没错的,二郎君或许有错,但都是魏种的错!

偏偏史涣冷哼道,“目无尊长,肆意妄为!竟不知天高地厚?连父亲都敢忤逆?”

他素来是曹操最忠心的拥躉,常年隨侍左右,见不得任何人詆毁曹操。

更心痛曹鑠身为曹操的儿子,竟然顶撞自己的父亲?

可就在这时,房门被轻轻推开,没有丝毫声响。

曹操面色沉凝地站在门口,身后跟著两名亲卫,周身散发著不容置喙的威严。

屋內所有人见状,嚇得魂飞魄散,齐刷刷地跪地叩首,“明公恕罪!”

额头紧紧贴在地面,连大气都不敢喘。

“出来,史阿,不要每一次都讲明公恕罪,要记住嘛。”

“好......”

曹操示意眾人起身,並让史阿上前。

“你几岁了?”

“二十三......”

闻言曹操脸色僵硬,忍不住眉角颤抖。

“你既耳听八方,又岂能不知我早已站在门外?你就这么不想当我的亲卫?又想去游歷?”

“明公恕罪......”

史阿又立刻跪了下去,这下再也不敢装傻或耍滑头了。

“公刘!我不许你如此评价二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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