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元放下捣药杵,拿起捣药罐晃了晃,然后继续捣。

这一次他不光是垂直地捣,还开始用捣药杵在罐底画圈研磨。

铜製捣药杵的圆头碾压著碎粒,將它们一点一点地磨成更细的粉末。

研磨的过程持续了將近一个时辰。

周元的手臂酸了,他就换一只手。两只手都酸了,就甩甩胳膊歇一歇,然后继续。

不敢有丝毫马虎。

虽然师父说了,龙涎香用完后,可以再去找他。但这么名贵的东西,不好找不说,师父恐怕还得搭人情进去。

他把捣药罐里的粉末倒在一张白纸上,用细筛过了一遍。筛面上剩下的大颗粒重新倒回罐里,继续研磨。

如此反覆三次,所有的龙涎香都变成了一堆极细的粉末,用手指捻一捻,几乎感觉不到颗粒感。

周元满意地点了点头。

接下来,是养浊的盛器。

养浊之法,盛器以土行为上。

土能承载万物,最能稳住秽炁在发酵过程中的暴烈变化。周元家的肥料池是用砖砌的,八口大池子,每一口都是土行之器。

济世堂里当然没有肥料池。

但库房里有不少陶罐,大大小小,各种形状。陶是土烧成的,五行属土,正好合用。

周元挑了一只小口圆腹的陶罐,大约能装两升水,罐身呈深褐色,釉面温润,罐口配著一个严丝合缝的陶盖。

他把陶罐里里外外洗乾净,用干布擦乾,放在窗台上晾了小半个时辰,確认里外都干透了。

倒入酒精,用火燎过。

然后,周元才將龙涎香粉末小心翼翼地倒入陶罐中。

粉末落在罐底,铺了薄薄一层。

接下来是水行之物。

养浊需要“浊物”和“引子”共同作用。引子必须是水行之物,而且必须是有“活性”的水行之物。

周元家的肥料厂用的是沼液,那里面富含微生物,是天然的发酵引子。

但龙涎香不能这么搞。

沼液里的秽炁太过驳杂,一旦引入,会把龙涎香中那一缕精纯的香秽之炁给污染掉。

周元需要一种更纯净、更温和的引子。

他选了酒。

五穀之精,化而为酒。

酒是粮食发酵而成的精华,本身就经过了从浊到清的转化过程,和龙涎香的路子一脉相承。

而且酒能溶解龙涎香中的芳香成分,促进养浊的进程。

周元从厨房找了一瓶没开封的高粱酒,五十多度。他拔开瓶塞,將酒液缓缓倒入陶罐中。

透明的酒液落在龙涎香粉末上,迅速被酒液浸润,周元倒了大约半瓶酒,液面刚好没过粉末约两指高。

一股奇异的香气从陶罐中升起。

龙涎香特有的甘甜,混合著高粱酒的醇厚,两种香气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种浓郁而深沉的复合香气。

隨后,周元找来一根乾净的木棍,伸进陶罐中,开始慢慢搅拌。

木棍在酒液中缓缓画著圈,带动著龙涎香粉末在酒液中均匀分散。

周元一边搅拌,一边將意识沉入体內,引导著一缕极细的先天一炁从掌心渗出,顺著木棍,缓缓渡入陶罐之中。

先天一炁入罐的瞬间,酒液表面泛起一圈极细微的涟漪。

周元按照养浊之法的要领,让先天一炁在酒液和龙涎香粉末的混合物中缓缓浸润、渗透。

这个过程,是在“温养”。

就像泡茶一样,水温太高会烫坏茶叶,水温太低又泡不出滋味。

先天一炁的强度也要恰到好处,太强会破坏龙涎香的天然结构,太弱又无法激活其中的香秽之炁。

养浊、养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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