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下旬,汴梁城外的麦子已经是金黄色了。

微风吹过,麦浪一层接一层,金晃晃的一片,老百姓们弯著腰在地里忙活,镰刀割断麦秆的声音,沙沙的,从远处传过来,断断续续。

李重进带著亲卫隨从从太原回来,走了半个月,他骑著一匹枣红马,腰板挺得笔直,但人晒得黑里透红,颧骨突出来,衣裳在身上晃荡。

比去年大军北征时瘦了一圈,隨从们也都晒得黝黑,马匹没怎么瘦,精神都还挺好。

队伍进了城,街上有人认出了他,小声说:“黑大王回来了。”

旁边的人问:“哪个黑大王?”

那人说:“就是先帝的外甥,李重进。”

柴荣没有在崇政殿等著,他站在大寧宫门口,远远看见李重进的队伍从街那头过来,往前迎了几步。

韩通跟在他身后,腰间別著刀,脸上没什么表情。

李重进翻身下马,大步走上前,单膝跪地:“臣入覲来迟,请陛下恕罪。”

柴荣弯腰扶他起来,上下打量了一番,笑了:“黑大王回来了,瘦了,黑了,精气神还是这么足。”

李重进也笑了:“太原风大,吹的,天天骑马,腚梆子都磨出茧子了。”

柴荣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往殿里走:“走,咱们回去说话。”

崇政殿里,柴荣让李重进坐下,亲手泡了杯茶,茶是今年的新茶,汤色清亮,清香扑鼻。

李重进捧起茶盏,先是一愣,这茶汤色清亮,没有军中常喝的团茶那股浑浊。

也没有在汴梁时,见过的那些达官贵人后宅里,煎点出来的茶那般。先把茶饼放在火上烤软,去了潮气,散出焦香,再用茶碾细细碾碎,碾成粉末,用茶罗筛过,细如飞尘,然后取一匙茶末入盏;

再注少许沸水调成膏状,黏黏稠稠的,接著一手执壶注水,一手持筅击拂,往返搅动;

妇人的手腕轻旋,茶麵上渐渐泛起一层乳白的沫餑,厚厚地铺在盏面上,像积雪,又像云朵。

这么一通下来,看著很舒坦,闻著也香,但碗里还加了姜、加了桂皮、加了桔皮,喝起来也分不清是茶还是药了。

李重进小心地抿了一口,微微一怔,脱口而出:“陛下,这茶……怎么这般清爽?不苦不涩,也没加那些佐料。”

柴荣也端起茶盏,吹了吹热气,笑了笑:“朕喝不惯那些煎啊点的,又是烤又是碾,好好一片叶子,折腾得没个茶味了。”

他呷了一口,道:“朕让人采了新叶,在锅里炒了炒,热水一衝便是这个味道,喝著挺舒坦。”

李重进听罢,不禁又多看了柴荣两眼,皇帝这性子,还真是跟先帝郭威像,务实,不爱那些虚头巴脑的排场,连喝口茶都这么直接。

“河东那边,这一年怎么样?”柴荣问。

李重进拿起茶盏,喝了一口,放下,开始一条一条的说:

“北汉遗民安置得差不多了,该分的地分了,该编入役卒营的也编了,臣按陛下的意思,还俗的那些僧尼安置在太原城外,分了地,给了种子,种了一季麦子,臣来时也快收麦了,收成应该不坏。”

“没有大的动乱,只是有些人心里还不服,有点小动作,但翻不起浪。臣还在太原城內留了一千禁军,隔三差五巡逻,还算安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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柴荣点了点头。

李重进继续说:“边疆防务上,臣按陛下的部署,在沿边紧要地带,修了不少大小堡寨,横陇寨、肃寧寨、新桥寨,十几座寨子,大寨屯兵屯田,小寨瞭望,彼此呼应,互为犄角。”

“契丹人来了,寨子里的兵就放信號,附近的寨子一起出兵,臣带骑兵去的也快,他们占不到便宜。”

“这一年,契丹人试探了好几回,没討著好,后来也就不怎么来了。”

“臣还在雁门关加派了哨骑,每天往北探百十里,有动静就报,哨骑换了两茬,都是年轻腿快的,马也是挑的好马。”

“太原马场呢?”柴荣问。

李重进说:“太原马场存栏已经恢復了,北汉的旧马场底子都还在,拾掇拾掇就能用。”

“今年能供禁军五百匹战马,臣让人把马场的草场重新围了,马厩也修了,添了几个老马倌,都是以前给北汉养马的马户,手艺都好。”

“现在马场的马匹膘肥体壮,比去年强多了,上个月臣去看了一趟,马群在草场上跑起来,地都在抖。”

柴荣问:“嗯,杨业那边呢?有消息吗?”

李重进从怀里掏出一封信,双手递过去:“杨將军出塞两个多月了,这是他传回的消息,臣带回来了。”

柴荣接过信,仔细拆开,慢慢看起来。

消息不长,杨业的字写得潦草,有的地方墨跡都洇开了,纸上还有好几道褶子,也不知道被折了多少次。

信上说:出塞后就打了三仗,烧了契丹人的草场,抢了牛羊,缴获了战马。

伤亡不大,三千骑兵越打越精,但是契丹人也加强巡境了,以后抢掠就没那么容易了。

末尾有一句:“请陛下放心,臣在草原上,吃的是羊肉,喝的是马奶,杀的是胡虏,比在营里快活。”

柴荣把信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嘴角微微上扬,折好,收进怀里。

柴荣问:“杨业那边伤亡如何?”

李重进说:“折的不多,但抢回来的马多,至少一人双马了,三千人也是越打越精了。”

柴荣点了点头,没再问,他端起茶盏,喝了一口,站起身,目光转向窗外。

杨业在草原上拼命,李重进从太原回来了,李筠还在潞州,赵匡胤在汴梁当教头练兵。

他心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如果他死了,这些人会怎样?

他知道另一条时间线上的结局。

赵匡胤篡位后,李重进在扬州起兵,派亲信翟守珣去联络李筠,想相约起兵,南北呼应。

结果翟守珣转头就跑到汴梁,找赵匡胤告密,回去后还谎称“李筠不足与谋”,李重进信了,按兵不动。

等到李筠兵败自焚,他才孤掌难鸣,最终举家自焚,临死前,他大喊“有负先帝和世宗的重託”。

李筠也是一样,他在潞州悬掛郭威画像,拒不降宋,起兵反赵,谋士閭丘仲卿劝他先占洛阳、稳扎稳打,他没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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