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北影厂:必须拿下《天行者》的改编权!(二合一)
汪洋端起搪瓷缸子喝了口水,然后不轻不重地把杯子搁在桌上:“1月份的《大河奔流》,才卖了一百八十六个拷贝。
这可是最稳的农村题材,居然只拍了个勉强保本。现在拍的《南疆春早》已经超支了,还在拖。”
他越说越来气:“拖就算了,昨天导演和编剧那边又闹到我这儿来了,我都六十多了,这些人也不怕把我气出病来!”
他气得使劲捶了下桌子:“我不管你们用什么法子,半个月之內必须拿出两个能拍的好剧本!一个国庆献礼用,一个必须扭亏为盈,给今年开个好头!”
说罢他往椅背上一靠,闭了眼不说话了。
张水华坐在汪洋旁边,他是管生產和財务的副厂长。
翻了翻面前的帐本,他直接面露难色:“厂长,我说句实话。去年咱们厂里才盈利十二万,差点连一千二百个职工的工资都发不出来。
现在帐面上真没剩多少了,下个月还要发工资、买胶片……”
他瞄了眼汪洋越发不好看的脸色,赶紧转头看向其他人:“所以我建议啊,別像《大河奔流》那样搞什么上下集的大片子了。
成本高风险大不说,回笼资金又慢。”
他从桌上拿起一份报表举了举:“去年那个小成本的《猎字99號》,足足卖了三百二十个拷贝。我看观眾的反响也很不错嘛。
你们有没有收到什么好的反特片本子?成本控制在三十万以內,卖一百个拷贝就能先赚上一笔,缓一缓厂里的窘境。”
说完他又补充了一句:“谢导、水导他们的本子是好,但拍得太慢了。等他们拍出来,国庆都过了。”
发行科科长刘建国赶紧接上话:“张厂长说得对。
现在观眾就爱看两样,一是反特片,越紧张刺激越好;二是真实的农村生活片,最好是贴近他们生活的。”
他拿起报表继续说:“八一厂的《黑三角》为什么火?不就是因为又有悬念又有生活嘛。
不过我觉著反特片的本子还得筛一筛,太老套的就算了。咱们去年的《猎字99號》虽说卖了不少拷贝,但后来一直被观眾写信来吐槽说剧情太老,看了开头就知道结尾。
估计再来老一套就卖不动了。
上影厂那边可是给咱们上著压力呢,说是要拍什么《庐山恋》。
还放出风声说这是什么新中国第一部爱情片,我们压力很大啊。”
他转头看向文学部主任林杉:“老林,你那边有啥靠谱点的本子没有?”
林杉是个五十来岁的瘦高个,戴著一副黑框眼镜,头髮已经花白了。
听了刘建国的话,直接大倒苦水:
“你们以为我不想找好剧本?
这是这半个月收到的二十七个本子,来来来,你们自己看。”
他隨手拿起一本翻了翻,又扔回去:“要么还是这两年观眾早看腻的那套高大全,要么写得狗屁不通,连句子都写不通顺。哪有那么多反特片好拍?”
他端起桌上的搪瓷缸子,喝了两大口润了润嗓子:“老周还在干校没回来,老李倒是平返了,但身体不好,说写不动了。
年轻的就更別提了,写出来的东西我都不好意思拿给你们看。我这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
他说完嘆了口气,也和汪厂长一样靠在椅背上不说话了。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会儿。
副厂长谢铁驪坐在汪洋的左手边,穿著一件深灰色的中山装,头髮也梳得一丝不苟,看起来比屋里其他人都精神些。
他是导演出身,管著导演室,平时不怎么管生產上的事,这会儿看气氛实在沉闷,不急不徐地开口缓和道:
“老林,你也別急。”他先安抚了一句,“编剧那边交上来的本子不怎么样,那文坛最近有没有什么新作,是適合改编的?”
他往前探了探身子,双手交叉放在桌上:“我看这两年那些重映的老片也挺受欢迎的嘛,什么《青春之歌》《林海雪原》,不都是小说改编的?”
他顿了顿又说:“现在最好的题材,是写普通人的生活,既符合上级要求,又能引起观眾共鸣。”
说到这里,他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前几个月在《人民文学》发表的那个《班主任》我看了。写得確实好,但是题材不行,思想上也有点自怨自艾,缺乏批判性和建构性。现在还在爭论呢,拿过来改编风险太大。”
说完《班主任》,他顿了顿又想说什么,最后还是摇摇头嘆了口气。
文学部副主任孟建文一直坐在角落里没怎么说话。
他是个三十七八岁的中年人,圆脸,戴著副金丝眼镜,穿著一件半新的蓝色棉袄,手里一直拿著本杂誌放在膝盖上。
他见前面几个人都说完了,会议室里暂时没人开口,才把手里的杂誌拿起来往会议桌中间推了推。
“各位领导,我推荐一部小说。”
有几个坐得近的好奇地凑过来一看,是《人民文学》十二月刊。
孟建文把杂誌翻到《天行者》那一页:“这部长篇叫《天行者》,从去年12月开始在《人民文学》连载,过几天的3月刊就连载完了。
作品质量绝对没得说,是《人民文学》復刊以来,也是文坛解冻以来第一部重磅长篇。”
他看了看汪洋的脸色,见厂长没打断他,胆子大了些:“题材也很合適,讲的是高考恢復和民办教师的故事。听说《人民文学》杂誌社那边的读者来信都堆成山了,几乎全是夸这部作品的。咱们要是拿来改编成电影,绝对能引起广泛共鸣。”
林杉拿起杂誌翻了翻,皱了皱眉,没说话。刘建国也凑过来看了一眼,眼睛亮了亮,但也没吭声。
孟建文见他们还在犹豫,又补了句:“高考这个题材,不就是当下最能引起大多数人共鸣的吗?
去年12月高考,这几天又是新生入学的日子,马上6月份又要高考,9月份再入学。谁不关心高考?”
他越说越来劲,不自觉挥挥手:“要是咱们步子迈快点,赶在9月新生入学前后就把片子上映,把高考的热度接住,说不定能再现当年《青春之歌》上映时的轰动效应!”
会议室里议论声渐渐多了起来。
“《天行者》?我好像在哪儿听过这个名字……”刘建国挠了挠头。
“就是那首《一代人》的作者写的。”张水华接了一句,“我儿子在家里都念过,『黑夜给了我黑色的眼睛,我却用它寻找光明』。写得是真好。”
“我也读过几章,確实写得好。”
林杉点了点头赞同道:“我只懂剧本,但也看得出那小说文字扎实,人物也鲜活,关键是那个味儿太对了,作者一看就是有生活积累的。”
谢铁驪听了一会儿,皱了皱眉头看向孟建文,有些疑惑地问:“这部长篇確实写得好,题材也合適。取景在农村的话,估计成本也不会太高。但是——”
他顿了顿:“你找得著作者吗?”
他往后靠了靠,有些无奈地说:“我刚才就想说这本。但是人家在杂誌上就留了个名字和『川蜀省』三个字,连个具体的市县都没写。
我《诗刊》那边的朋友,在《人民文学》发十二月刊的时候就到处打听这个余文了,到现在还没打听著呢。
你可別找人找个几个月,到时候片子上映都来不及。”
孟建文听了这话,反而自信地点点头:“谢厂长您放心。这个作者我肯定找得著。”
哦?难道说?
会议室里几个人听了这话都诧异地看向他。
孟建文不慌不忙地说:“我哥孟有源在人民文学出版社当编辑。他大舅哥就是这个余文的老师。
前阵子我哥还跟我说,他大舅哥来信了,说余文已经考上燕京大学中文系。
估计今天就来报到了。”
他环顾会议桌一圈:“说不定这会儿,我哥已经去学校找他谈《天行者》的图书出版权了。”
汪洋听到这里眼睛一下子亮了。
孟建文见状连忙趁热打铁,拍著胸脯保证:“厂长,这个项目交给我吧。我去找他谈电影改编权,保证两个月之內拿出剧本,半年之內拍完,国庆之前就能上映。
既完成献礼任务,又给厂里完成盈利指標。”
他说到最后,语气郑重起来:“要是搞砸了,我主动辞职!”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汪洋盯著孟建文看了好几秒,猛地一拍桌子:“好!”
他站起身,双手撑著桌面,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最后落在孟建文身上:“这个项目就交给你孟建文了,要真能拿下改编权,我破格给你全权负责,要人给人,要钱给钱,一定要把这个片子拍好!”
孟建文也站了起来,挺直腰杆:“厂长放心,保证完成任务!”
汪洋点点头,又转头看向其他人:“老林,两个月太迟了,你全力配合孟建文,早点把剧本写出来。老张,製片那边提前做好准备。老刘,发行那边也提前盯著,一旦片子拍出来,第一时间铺开。”
“好,保证完成任务!”
眾人齐声道。
…………
…………
另一边,余文推开302宿舍门,准备拿上钱去海淀村把自行车买了。
一进门,却看见三双眼睛齐刷刷盯著他,目光诡异。
“额,怎么了这是?”
余文眨巴眨巴眼睛,大惑不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