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天行者》座谈会(二合一)
加上手里剩下的一千二,六千二。
海淀镇的四合院,大概三四千块就能拿下来。
余文心里一下有了底,等著孟有源往下说。
孟有源从公文包里又掏出两张纸,递过来:“这是合同,你先看看。”
余文接过来低头扫了一遍。条款写得很清楚,也没什么弯弯绕绕的东西。出版权、稿酬標准、结算方式,都跟孟有源说的一致。
他看完一遍,又翻回来看了几处关键条款,確认没问题后点点头:“行,没问题。”
孟有源又从公文包里小心翼翼地取出一张纸,递过来:“这是预付的稿酬。本来按规定,得等稿子三审完毕、出版之后才能付。但我听老崔说,他们杂誌社那边当时签合同的时候就把稿费发足了。我们出版社也是很有诚意的。”
余文接过来一看,是一张匯款单,上面盖著人民文学出版社的財务红章,金额栏写著“伍仟元整”,备註栏写著“《天行者》初版稿酬(含印数稿酬)”。
他看了一眼就贴身收了起来,从孟有源手里接过钢笔,在合同上签了名字。
两份合同,一份留给出版社,一份自己收著。
孟有源把合同小心翼翼地收进公文包,拉好拉链后又用手按了按,確认放妥当了这才抬起头,脸上的笑怎么都压不住。
“终於——”他长长舒了口气,“这么久了,社里终於有部重量级的长篇可以发行了。”
余文把合同折好塞进帆布包里,正准备站起来伸个懒腰,孟有源忽然想起什么,连忙叫住他:“哎哎,別急著走,还有个东西给你看。”
说著,他又从公文包里掏出一沓杂誌和报纸,递过来。
这都是什么?
余文疑惑地接过来一看——
最上面是《人民教育》杂誌,下面是《中国青年》杂誌,再下面是《文匯报》和《光明日报》的教育版。每一份都被折了起来,有的地方还用红笔圈著。
“你看看,折起来的地方,还有用笔圈起来的。”孟有源指了指。
余文翻开第一本,《人民教育》。折起来的那一页是一篇评论文章,標题用黑体字印著——
《为乡村教育的燃灯者立传——评连载小说〈天行者〉》。
他翻了翻,又拿起《中国青年》,折起来的那页也有一篇——
《新时期文学的另一重底色——从〈班主任〉到〈天行者〉》。
再翻开《文匯报》,文艺副刊版面上,用红笔圈著一篇文章——
《不止於控诉,更在於前行——谈〈天行者〉对新时期文学的开拓》。
呦,居然都是肯定性的评价。余文嘴里嘖了嘖,一一看过去。
“还没连载完,就有这么多正面评价了?”他乐呵呵地翻了翻,忽然在《光明日报》教育版上看见一篇標题被红笔圈著的文章——
《迴避创伤的书写,註定走不长远——评小说〈天行者〉的局限性》。
余文挑挑眉头,看了看作者名字和单位,是一个没听过的大学老师。
孟有源在旁边清了清嗓子,解释道:“大部分评价都是正面的,但也有少数一些不和谐的声音。这很正常,哪部作品能人人说好?你那个《一代人》,不也有人写文章说太压抑了吗?”
余文点点头,也没太在意,把那沓报刊叠起来递还给孟有源。
孟有源没接,摆摆手:“你留著看吧,我那儿还有。”
他说著,话锋一转:“余文同志,我们出版社有个想法。等过几天,《天行者》最后一期在杂誌上刊载完结之后,想请你到社里开一个座谈会,就《天行者》的创作和出版,跟社里的编辑、还有邀请的一些评论家交流交流。”
余文愣了一下:“座谈会?”
“对。”孟有源点点头,“我们出版社的总编亲自出面主持,杂誌社那边的张光年主编也会参加。规格不低。”
张光年?
余文心里一动。
张光年,那可是《黄河大合唱》的词作者,又是《人民文学》的主编,在文坛的地位不用多说。
“座谈会定在《天行者》连载结束后的第一个周六。”孟有源说,“你看那天能不能抽时间来一趟?公交车太麻烦了,要不我们社里派专车接你?”
余文摇摇头婉拒:“接就不用了,我自己有自行车,到时候骑过去就行。周六几点?”
“上午九点。”孟有源连忙说,“地址我回头写给你,就在东四,离这儿不算远。”
“行,我一定到。”
余文话音刚落,肚子突然咕嚕嚕响了一声,在安静的圆明园里格外清晰。
他有点尷尬地摸了摸肚子,笑了笑:“那差不多就到这儿吧,我去食堂那边吃午饭了。孟编辑你放心,座谈会的事我记著了,周六一定到。”
说完他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准备转身离开。
孟有源也跟著站起来,一把拉住他的胳膊:“哎,別走別走。吃什么食堂啊?我家就在旁边海淀镇,你坐了这么久火车,第一顿可別吃食堂了。”
他一边说一边把公文包夹在腋下,拽著余文就往回走:“走走走,我带你接风洗尘。別推辞啊,跟我还客气什么?”
余文被他拽著走了两步,推辞了几句,到底没拗过他,半推半就地跟著走了。
两个人从圆明园出来,沿著来时的路往回走,到了海淀镇拐进一条窄巷子。
巷子不宽,两边是灰砖灰瓦的老房子,墙根堆著蜂窝煤和破旧的木板。有几家门口掛著鸟笼,笼子里的画眉嘰嘰喳喳地叫著。
孟有源在一扇朱红色的小门前停下来,从兜里掏出钥匙开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