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心中饥荒
少女直接呆愣当场。
她回想起老师曾说过的……
臼齿和前槽牙发育完善的动物,一般可以视为食草动物。
因为这代表他们的进食,都需要切断和咀嚼草类的纤维。
犬齿发育完善的,则一般可以被视为食肉动物。因为这代表他们需要用其来撕扯生肉和猎杀。
生肉的肌肉,是很难用臼齿和前槽牙撕扯开的,所以动物们才会需要犬齿和利爪……
这也是为什么绝大多数动物,都更喜欢吃內臟和食腐的原因。
臟器最易入腹,腐肉最不费牙。
“这全是你做的鬼……呜?!”
少女终於找回尖叫的能力。但她刚发出声音,剩下的话语都被堵在喉咙里,变成一声短促的抽气。
她转身想要跑。
可少女身后,那些带著统一裂口微笑的路人,不知何时已无声地聚集在那里一动不动,堵死了退路。
前无去路,后有……
咀嚼声再次响起,这次更近了,混合著湿滑的拖行声。
“怪物……”
少女背靠著墙,慢慢滑坐下去,她怀里的那本书啪地掉在地上,隨之摊开来,內页洁白。
那穿著jk制服的身影,已经凑到极近的距离。
少女能闻到一股味,那是股混合铁锈与甜腻的、难以形容的…香气。
对方伸出了手,手指纤细,指甲缝里却满是黑红的污垢。那手没去抓少女的咽喉或要害。
而是轻轻抚上了她的脸颊,带著一种近乎温柔的力度。
然后,那满是食物残渣的嘴唇,缓缓张开,对著少女因恐惧而睁大的眼睛,靠近。
“我……”少女的嘴唇哆嗦著,最后的话语细若游丝:
“能不能不要吃我…”
对方轻声答覆道:
“没事,你也可以吃我的。”
带著铁锈味的气息,將她最后的声音吞没。巷子外,熙攘的街道似乎恢復了正常。
人们继续行走,交谈,微笑。
只是笑的弧度,似乎比平日更加稳固一些,更长久一些。
巷子深处,有规律的、湿黏的咀嚼声,响了很久,很久。
偶尔类似书本纸页被撕扯、细小骨头被咬碎的清脆声响,很快又归於粘稠的混沌。
片刻,咀嚼声彻底停止了。巷子里只剩下缓慢的、满足的吞咽声。
那根金属拐杖被一只沾著暗红的手捡起,尖端被磕在水泥地上,发出篤的一声轻响。
剥下皮囊,啃食著互相內在最为赤裸而害臊的组织,让所有人都不能中饱私囊,侵吞灵魂……
血液的成分,很正常。
血液的来源,很正常。
血液的味道,不正常。
“还是好饿,吃不腻。”
一位身穿jk制服的少女,拄著自己的拐杖,缓缓站起身。
她用袖口仔细地擦了擦嘴角,但那抹暗红已经渗入棉线的纤维,晕开成一朵不祥的花。
地上,除了那本摊开的、內页被染污的书外……
只剩下些难以辨认的、潮湿的深色痕跡,和几缕缠在砂石里的长髮。
她缓步走在巷间,错过一个个被视作食材的身影,目光漂浮在人们的肩膀与脖颈间。
那些身影对她视而不见,他们谈论著裁员、房贷、补习班的费用,或者最新的偶像剧。
他们的脖颈泛著健康的、温热的光泽,动脉在皮肤下规律地搏动。
她的第一口,是苦涩的。
她的第二口,是粘稠的。
生存的第一问……
血液,为什么会是甜口?
跳动著,跳动著……
因为每时每刻都在跳动心臟,是它们在向自然献舞,舞动著自己那身粗浅稚嫩的躯壳……
所以才会如此甘甜。
少女停下脚步,侧耳倾听。
城市的声音,电车的轰鸣、店头的音乐、鼎沸的人声。
而在那之下,是另一种声音。
无数心跳交织成的、沉闷而巨大的鼓点,从脚下的大地,从周围的建筑,从每个行走的躯壳深处传来。
扑通。扑通。扑通。
那是飢饿的鼓声。
她的影子被拉得细长,扭曲地投射在斑驳的墙面上,与晾晒的衣物阴影纠缠在一起。
一只乌鸦从垃圾桶后窜出,幽邃的眼睛警惕地看了她一眼,飞快振翅飞往阴影当中。
可下一瞬,一道身著义塾馆高中水手服的身影骤然张口,径直將黑色的乌鸦衔住!
远处传来一阵消防车的警笛,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像一声冗长而疲惫的嘆息。
“我的pawn,你们已经吃过了,皮囊也都用来给你们磨牙了……
可我已经饿了许久了,所以这次就让作为主人的我,饱餐一顿吧?”
走出了阴暗逼仄的巷子,在阳光落下的大街上,她顿住了脚步。
“呃,这是……”
正午的阳光倾泻下来,刺痛了她习惯幽暗的眼睛。
这抹阳光,將街道上的一切都照得过於清晰,过於鲜艷。
便利店的蓝黄相间招牌、停靠在路边的计程车、女高中生百褶裙下白皙的膝盖……
一切都带著一种虚假的、令人作呕的活力。
雾岛梓抬手遮住额头,让对常人极为舒適的春日、对她却是极为酷暑的骄阳,从自己眼间糜烂……
“正午的太阳,好辣眼啊……”
阳光穿过了指缝,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她能感觉到自己皮肤下,不属於自己的血液,缓缓流动,能尝到口腔里尚未散尽的、复杂的余味。
这个味道,让她想起了小时候在乡下的祖母家,误食了某种尚未熟透的、酸涩的野果。
如果这种色彩,也能在口齿中被碾碎成一滩血液,那应该可以与这种刺目相等的甘露……
口吻之间,一抹滋味。
她伸出舌尖,极快地舔过自己的上唇,仿佛在品尝阳光本身的质感。
“所以都在哪里呢?”
雾岛梓拄著金属拐杖,重新迈开脚步,匯入正午汹涌的人潮。
“令我愈发嘴馋的同类,令我们不再被饥荒所煎熬的祭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