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骄傲的朱厚照!
他缓步走到门扉前,伸手拉开了院门。
朱厚照连忙开口道:“言弟,刚才那群杂毛是谁?要不要我收拾他们?我认识人。”
他这副样子活脱脱像个街头流氓,哪里有半分帝国储君的样子啊!
陆言淡淡笑著开口道:“好啦好啦,他们已经被我教训过了,进来吧。”“噢。”
春日融融的暖阳铺洒在青藤缠绕的小院,满目葱蘢,生机蓬勃,与陆言孱弱的身子形成了格外鲜明的反差。
他死死压著喉间翻涌的咳意,转身去厨房取了茶叶,掩在厨房门后才低低地轻咳了几声。
等他端著茶器再出来的时候,朱厚照笑盈盈地开口道:“言弟,我早就知道你素来爱喝茶。”
“你平日里喝的这茶叶太粗劣寡淡了,我特意给你带了些上好的龙井,你快尝尝滋味咋样。”
这是今年穀雨之前,杭州府派专人快马加鞭送进皇宫的贡品,全是万里挑一的顶级雨前龙井。
清醇的茶香遇著滚水便悠悠漫开,仅仅只是头一道冲泡就已经让人沁入心脾,这种茶叶本就价值千金,寻常民间哪里能喝到,哪里有资格喝到。
可朱厚照却整整给陆言拿来了足足五斤重的极品雨前。
单是这五斤茶叶拿到市面上去变卖,最少也能值五百两白银,甚至还能更高。
宫里每年都会给东宫和各藩王府定下固定的用度预算,朱厚照花钱向来大手大脚没个章法,还没遇上陆言的前两个月,东宫一整年的预算就被他挥霍一空了。
这茶叶,自然是他软磨硬泡从弘治皇帝那里討来的,当时弘治皇帝还满心诧异,暗自琢磨自家儿子怎么突然钻研起这些文人雅士的风雅事了。
不过后来弘治皇帝转念一想,觉得朱厚照多半是要拿去孝敬他的老师杨廷和的,於是也没半分吝嗇,直接赏了他五斤极品雨前龙井。
朱厚照自己哪里懂什么品茶论道的门道,可他这位小老弟偏偏格外钟爱这些事,而且看著小老弟煮茶调汤的安静文雅模样,那是一种熨帖到心底的享受。
陆言將雨前龙井冲泡妥当,低头细品了一番,他本就深諳品茗之道,自然知道这茶叶有多珍贵,当即笑著开口:“当真是好茶,比我平日里喝的好太多了,你这是哪儿买的?我改明也去买点。”
朱厚照哈哈大笑著摆了摆手道:“这东西可买不来的,嗯,言弟你买这个做啥啊,往后需要了只管和我说便是。”
陆言只含笑不语。
朱厚照凑过来神秘兮兮地开口道:“言弟,我听说朝廷取消宝钞的禁令了。”
陆言点了点头道:“这是好事啊。”
朱厚照不满地瘪了瘪嘴,开口道:“可我总觉得也没啥成就感啊。”
他向来就是这个性子,做一件事之前总是兴致勃勃,可真做成了之后反倒没了半分兴趣。
其实这也再正常不过,是人就难免有功利心,不是人人都能像陆言这样心性寡淡的。
老话说无利不起早,其实上到九五之尊的皇帝,下到市井里的平民百姓,做任何事都需要驱动力,需要实实在在的成果去检验当初那份驱动力的对错与否。
朱厚照之所以觉得没什么成就感,是因为他根本没享受到自己做成这件事的成果。
陆言沉吟著想了想,看向朱厚照开口道:“心情不好啊?”
朱厚照晃了晃头道:“也谈不上。”
陆言笑著开口道:“我去街上买点菜中午做饭吃,你陪我一起走走?”
“好!”
朱厚照跟著陆言走到了热闹的街肆,隨行的禁军们早就散得没了踪影。
正阳大街上依旧是人头攒动熙熙攘攘。
陆言时不时会在路边的摊贩前停下,仔细挑拣著新鲜的瘦肉和水灵的青菜。
街边一家瓷器铺子的门前,三三两两的店家正凑在一起高谈阔论。
“咱们天子当真是英明神武。”
“可不是嘛!这害人的宝钞说废就废了,当真是难得的好天子!”
“我听说是皇太子殿下提议的呢。”
“啊?竟然是皇太子殿下呀!太子殿下竟能体察民间疾苦,日后定然也是一位好天子。”
“咱们的子孙后代都要跟著享福了,想咱们这一辈从成化末年熬过来,那日子真是一眼望不到头的绝望,幸得咱们弘治天子真龙降世……”
陆言路过这些地方的时候,总会『不经意』地停下脚步,然后装作漫不经心地在旁边的摊贩上挑拣著东西。
他时不时会抬眼看向愣在原地的朱厚照。
朱厚照的双拳在袖笼里攥得紧紧的,脸颊上泛著因极致激动而涌上来的红晕。
这小傢伙活像一只昂首挺胸的骄傲大公鸡,当旁人提到皇太子日后也会是好天子,当他们毫不遮掩地夸讚这大明朝的好太子的时候,朱厚照激动得像个刚得了糖的小鸡崽。
他长这么大从没听过陌生人这么真心地夸自己,宫里倒是天天有人对著他阿諛奉承,可那些话全都是假的。
只有这些不带半分功利心真心实意夸讚自己的平民百姓,说的话才是最真的。
他一扫之前满脸的沮丧低落,整个人瞬间变得活力满满。
陆言这才笑著走了过来,开口道:“你怎么了?听什么听得这么入迷?”
朱厚照连忙抢过陆言手里拎著的菜,满脸自豪地开口道:“言弟,你刚才没听见咧,他们都在夸奖皇太子啊!!”
陆言眼底带著狡黠的笑意,开口道:“夸奖皇太子就夸奖便是了,我听闻皇太子素来很是顽劣啊,这有什么好夸讚的?”
朱厚照一下子就急了,连忙开口道:“言弟,皇太子怎么会是胡闹呢?这次罢黜宝钞本就是皇太子提议的!”
陆言装作一脸惊讶地开口道:“啊?还有这样的事?那老百姓们可真要好好感谢皇太子了!”
“不过皇太子为什么会提议罢黜宝钞呢?”
朱厚照抬手拍了拍自己的胸膛,大声道:“这说明咱们皇太子英明神武,说明咱们的皇太子有先见之明,懂得体察老百姓的疾苦,这样的太子才是真正的好太子!”
一番话说得慷慨激昂掷地有声,立刻引来了旁边摊贩和店家的阵阵鼓掌。
“这位小郎君说得好!”
“好好!”
寻常百姓从来不懂什么空泛的大道理,只认谁是真心对他们好。
朱厚照刚才说的这番话,恰恰就是他们心里想说的,自然不吝惜高声出言附和喝彩。
朱厚照沉浸在百姓们真诚的拥戴里,激动得无以復加。
陆言则安安静静地站在一旁看著,隨后忍不住捂著嘴轻笑。
这傢伙,日后要是知道我早就看穿他是皇太子了,再回想今天的场面,不知道会不会尷尬到社死啊!
自己夸自己这套路玩得是真叫一个顺溜。
往回走的路上,朱厚照只觉得走路都轻飘飘的,之前说没什么成就感的话,早就被他拋到九霄云外去了。
青藤小院里。
朱厚照活像一只昂首挺胸的大公鸡,在院子里来回打转,脑子里还一遍遍迴荡著百姓们夸讚他的话。
就是可惜了,今天没去会通河的码头看一看,想来那些辛苦的河工们,会夸得更厉害呢!
“对了。”
陆言叫住在院里乱转的朱厚照,开口问道:“你的水泥给工部了吗?”
听到这话,朱厚照瞬间就蔫了下去,不过他向来自尊心强,自然不肯对陆言说他被工部的那帮傻嗶教训了一顿。
於是嘿嘿一笑开口道:“给了给了,工部正忙著筹划怎么给我们颁赏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