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太子大发神威!(下)
只是这些事,陆言从来没有对朱厚照说过,他不想给这个还没成年的少年,背上太过沉重的压力。
能做的事就尽力去做,暂时做不到的事,就慢慢来、徐徐图之。他还是希望,朱厚照在成长的这段日子里,能保有一份轻鬆自在的心境,这对於他日后三观与品德的塑造,有著至关重要的作用。
……
第二天一大早。
早朝!
朱厚照四更天就起身梳洗了,怀里紧紧揣著自己忙活了一整天的成果,先一步去了养心殿,找到了刚起床、正由內侍伺候著洗漱穿戴龙袍的弘治皇帝朱佑樘。
朱佑樘看到朱厚照,顿时吃了一惊,开口问道:“皇儿,你这么早不睡觉,跑到这里来做什么?”
朱厚照笑著开口:“爹,我要跟您一起上朝。”
朱佑樘闻言,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连声说道:“好,好啊!那咱们父子二人,就一起去上朝听政!”
奉天殿。
弘治十五年四月末,奉天殿按惯例,开启了每月一次的大朝会。
三声净鞭脆响过后,文武百官按品级东西列班,依次入朝,分左右两班站定。
每个月的大朝会,內阁、六部、都察院等各司衙门,都会把当月的政务情况,一一奏报给皇帝听政决断。
等各司衙门的奏报全部完毕,时间已经到了午时,殿外艷阳高照,春日的阳光明媚和煦。
文武百官正按著惯例,准备结束这场朝会、叩拜退朝的时候,一直站在弘治皇帝身侧的朱厚照,却迈步走了出来。
“启奏父皇,儿臣有本启奏。”
满朝文武全都惊讶地看向朱厚照,心里纷纷嘀咕:你一个皇太子,能有什么事要上奏?安安静静待在旁边听政、学学怎么处理朝政就够了啊,退一万步说,你一个还没监国的皇太子,瞎掺和什么朝堂国事?
弘治皇帝心里也十分好奇,不过还是面色威严地点了点头,开口道:“太子有话,但讲无妨。”
朱厚照撩起蟒袍下摆,迈步走到大殿最前方,声音掷地有声,朗声道:“启奏父皇,儿臣恳请陛下,下旨罢黜开中制。”
这话一出,偌大的奉天殿瞬间陷入一片死寂,落针可闻。
满朝文武愣在原地,过了许久都没回过神来。
这个小孽障,真是疯了!这还是朱家的皇太子吗?怎么尽干这种掘祖宗坟、毁祖制的事?他就不怕遭天谴吗?
都察院左都御史袁廷,忙不迭地跨步出列,高声道:“殿下!慎言!”
礼科给事中也紧跟著出列,急声说道:“太子殿下!您可知开中制乃是我朝太祖高皇帝亲手定下的祖制国策?太祖皇帝高瞻远瞩,开中制施行百年,让我大明朝受益无穷,更是靠著这一国策,才让九边重镇的粮草供给得以保障,怎可轻言废除?”
真是一石激起千层浪,一时间,满朝文武纷纷跨步出列,或是反驳,或是怒斥,全都反对皇太子的提议。
朱厚照却依旧气定神閒,不慌不忙地开口道:“本宫当然知道,开中制是太祖高皇帝亲手定下的国策。”
“可任何国策,都要適配当下的国体与民情,若是按诸位大人的说法,那隋朝废除九品中正制、大兴科举,难道也是自取灭亡、违背祖制?”
“唐朝废除均田制,推行计口授田的租庸调製,难道不也是违背了祖宗定下的国策吗?”
朱厚照对著礼科给事中抱拳还礼,隨即又换上满脸嫌弃的神色道:“算了,本宫不问你了,问了你你也未必知晓。”
他又转过身抱拳面向了都察院左都御史袁廷。
这话可把礼科给事中气得当场面红耳赤,这简直是明晃晃的瞧不起人,欺负我读书不多见识浅薄?还比不上都察院的左都御史?
朱厚照看向袁廷开口问道:“本宫想问问袁大人,唐朝的均田制最终为什么会被彻底废除?”
袁廷几乎是脱口而出答道:“因为到了唐朝中叶,土地兼併愈演愈烈,均田制便自行瓦解崩溃了。”
朱厚照微微耸了耸肩,开口道:“如今的局面难道不是一模一样吗?”
“本朝的开中制到了如今,难道不是已经名存实亡了吗?还有哪个商人愿意千里迢迢运送粮食去九边,来换取盐引吗?”
这说的是什么话,什么叫开中制已经名存实亡了?
一时之间,奉天殿內瞬间譁然一片,满朝文武全然摸不透皇太子今日到底是在发什么疯,废除开中制,对你和你朱家的江山社稷,又能有什么好处吗?
退一步说,就算开中制如今的推行力度,早已比不上太祖高皇帝在位时那般彻底,但这终究是祖宗定下的国本制度,天底下谁都能提出非议,唯独你皇太子不行。
袁廷立刻开口反驳道:“怎么会没有?”
朱厚照把昨日就统计整理好的第一本小册子取了出来,缓缓摊开道:“袁大人不妨亲自看一看,这是从弘治元年到弘治十五年,两京十三省往九边输送粮食、换取盐引的全部统计数据。”
嘶!
內阁的三位阁老纷纷眯起了眼睛,朝著朱厚照的方向望了过去。
看来太子今日是有备而来啊,连详细的数据都提前整理好了,到底是谁帮他做的这些?杨廷和?绝不可能啊!杨廷和断不会这般大逆不道,帮著太子谋划废除开中制的事。
难道这些数据都是太子自己亲手整理出来的?
他什么时候变得这般勤勉上心了?你这突然用功的模样,反倒让我们这些人心里有些心惊胆战啊!
龙椅上的弘治皇帝却只是轻轻捋著鬍鬚,脸上带著笑意,那笑容里满是藏不住的欣慰。
不管怎么说,今日这一幕都在印证著一件事,他的儿子,是真的长大了,开始主动参与朝政了,开始学著发掘国家施政里的积弊漏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