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城內廷,紫禁城。

各处宫闕的灯火次第点亮,璀璨夺目,盛夏的傍晚,朱佑樘像平日一般用完晚膳缓步散了片刻步,便前往养心殿批阅各地呈送的奏疏。

朱厚照端著一碗冰镇蜜水缓步走来,顺带一提的是,皇宫內设有专门的藏冰冰窖,大明但凡有头有脸的权贵世家也都会冬日储冰以备夏用。

“父皇,天热了吧?喝口冰蜜水吧,这是孩儿亲手给您冲泡的。”

朱佑樘满脸笑意地开口:“朕的皇儿长大了,知道心疼为父了,好。”

他接过冰碗仰头一饮而尽。

“你小子,前些日子在奉天殿报出的那些数据,都是杨廷和给你的?”

朱厚照轻轻嗯了一声,开口道:“是啊,都是老师给我的,不过后续的分析都是孩儿自己动笔写的哦。”

朱佑樘脸上笑意更浓,竖起大拇指夸讚道:“皇儿真的长大了,不错,太好了!”

朱厚照连忙开口道:“爹,其实孩儿那天的话还没说完呢。”

“废除开中制並非最终目的,孩儿的目標是要將大明积压多年的盐引旧帐彻底解决乾净。”

嗯?

朱佑樘微微眯起双眼,开口道:“小子,父皇知道你开始替父皇分忧了,但你可知大明积压的盐引到底有多少么?”

弘治皇帝轻轻嘆了一口气。

自打宣德年间起,大明皇室不仅会给九边参与开中的商人发放盐引,还会给有功的权贵官僚与勛臣赏赐盐引。

一直到弘治一朝,这部分积压的旧帐便越滚越多,每日等著去课盐司支取食盐的人络绎不绝。

大明的食盐要正常供应到民间市场,就必须先保障市场食盐供给充足的前提下,才能给权贵与大商人们进行兑换。

时至今日,这事一拖再拖,积压在他们手中的盐引已经多到课盐司根本无力兑付的地步。

这完完全全是一笔糊涂帐,朝廷也只能想方设法地拖著,能多拖一日便是一日。

这些年来,多少任內阁都下定决心要解决这笔积压多年的旧帐,却始终拿不出真正行之有效的办法。

如今朱厚照说要替大明解决盐引积压造成的陈年旧帐,这话落在弘治皇帝耳中,无异於痴人说梦,因此弘治皇帝只当是孩子戏言,既没放在心上,更没有当真。

朱厚照连忙开口道:“就是因为积欠太多,孩儿才更要想办法解决啊!”

朱佑樘目光扫著案上的奏疏,漫不经心地开口:“哦,那你说说,要怎么解决。”

他压根没把这话放在心上,依旧自顾自地翻看著手中的奏疏。

浙江与南直隶境內的几处大湖正赶上汛期,江南又恰逢连绵的梅雨时节,朝廷要著手防汛,就得调拨大量的人力物力前往当地。

每年到了这个时节,也正是倭寇作乱猖獗的时段,要不了多久,魏文礼必定还会在浙东与倭寇展开交战,这次万万不能再出任何紕漏,大明再也经不起第二次战败了。

朱厚照自然全然不知弘治皇帝此刻心中的忧虑。

他放缓语速缓缓开口道:“父皇,儿臣建议让提举课盐司那边儘可能缩减食盐兑付量,就算是权贵官僚们的盐引也暂时按下,不予兑付食盐,让大明的食盐仅维持百姓日常用度的正常供给。”

“噢。”

弘治皇帝漫不经心地点了点头,手上继续快速翻看著司礼监呈送上来的奏摺。

朱厚照接著说道:“朝廷若是把这些事落实下去,那些权贵官僚与豪商们个个嗅觉敏锐,必定会揣测朝廷食盐供给不足,进而爭相拋售手中持有的盐引。”

“当然,这些事只能在朝堂上层之间小范围流传,绝不能让基层官吏与寻常百姓知晓。”

“到了那个时候,手握盐引的大小官吏,靠开中制囤积了大量盐引的商人,还有各地的地主豪强们,必定会折价拋售手中的盐引给寻常百姓。”

朱佑樘低头沉思了片刻,放下手中的奏摺,笑著看向朱厚照问道:“皇儿说的有道理,你是想用这个法子把盐引转移到寻常百姓手中。”

“可我们是皇室宗亲,总不能让百姓戳著脊梁骨骂吧?这些盐引终究还是要兑付的,你说的这些不过是换了盐引的持有对象罢了。”

“我们绝不能因为百姓是弱势群体就欺瞒他们,这些盐引最终还是要兑付给持有的人,可我们的食盐储备有限,真要兑付不知要等到多少年之后,这些盐引压在百姓手里,岂不是要把他们生生压垮么?”

“那些大商人,权贵豪强与朝堂官僚们,家底丰厚,拖著不给他们兑付也没什么大碍,他们不靠这点盐利过活,可寻常百姓完全不一样。”

“这本就是个烫手的山芋,丟给了百姓,百姓要怎么承受呢?”

朱佑樘先对朱厚照的想法给予了肯定与认可,他本就极懂教子之道,没有直接打击儿子的自信心,先是夸讚了朱厚照一番,而后才给他点明其中的利害关係,好让朱厚照明白这个法子为何行不通。

话说完之后,他又低头翻起了手中的奏疏,御案上的奏疏早已堆积如山,司礼监每日都会抱来大量的奏摺等著弘治皇帝批阅。

无论大事小情,弘治皇帝全都亲力亲为,在位十五年的时光,早已將天下的大小事务都摸得一清二楚烂熟於心了。

他是一位真正勤政有为的明君。

朱厚照接著开口道:“是啊,父皇说的没错,治国理政,说到底最终护的还是天下百姓。”

“若是这些盐引我们不给百姓兑付食盐,转而给他们减免相应的田赋赋税呢?”

“这样一来,百姓折价从大商贾大官僚手中买来的盐引,最终就能用这些盐引兑换到减免赋税的实惠。”

“而朝廷也能清掉这笔数额庞大的盐引负债,积压了这么多年的盐引泛滥问题不就迎刃而解了吗?”

朱厚照一字一句说得很慢。

等他把话说完,弘治皇帝整个人忽然僵住了,手中翻奏疏的动作骤然停下,满脸不敢置信地看著朱厚照,嘴巴微微张著。

那双眸子里的震惊之色怎么也藏不住。

他目光灼灼地盯著朱厚照,像是发现了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一般,整个人一动不动,僵在原地如同石化了一般。

“父皇,您怎么了?这个法子不妥吗?”

弘治皇帝深深吸了一口气,满是震撼地开口:“皇儿,这,你,你是怎么想出这个法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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