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章 潍水防线
狂徒站在东岸的高地上,看著那片狼藉,一言不发。
他身后的营寨里,伤兵的呻吟声此起彼伏。
军医在帐篷之间穿梭,剪刀和药杵的声音混在一起,让狂徒心中对自身决策失败感觉更加难受了。
副將递过来的战损报告,他只看了一眼,渡河前锋伤亡近五千,被水冲走失踪者逾两千;夜袭折损五百,接应时又损六百。仅今日半日,便折损七千余精锐。
狂徒把战报折起来,塞进怀里。
他没有看第二遍,因为每一遍都在他脑子里刻得更深。
中军帐里,气氛沉重得像灌了铅。
几个部將坐在两侧,有人低著头,有人盯著地面,有人把拳头攥得咯咯响。
齐国的使者坐在角落里,脸色灰败。
他是田广派来的,名义上是“犒军”,实际上是想看看楚军还有没有救。
“將军,”一个部將站起来,声音里压著火,“韩信用水攻,这是阴招!咱们不能就这么算了!”
“不这么算了,你想怎么打?”另一个部將冷笑,“再渡一次河?再让他淹一次?”
“你!”
“够了。”狂徒的声音不大,但帐子里瞬间安静了。
他站起来,走到地图前,背对著所有人。
烛火在夜风中摇曳,把他的影子投在帐壁上,像一尊裂了缝的石像。
“韩信不是靠阴招贏的,他靠的是脑子。”狂徒转过身,看著帐中诸將。
“他用夜间的火把骗我分兵,我没有上当。他用营前的佯动骗我渡河,我只过了一半。他用溃败诱我追击,我追了,但没有追到底。”
他看著每一个人的眼睛。
“他每一步都在算,我每一步也在算。今天他没有贏,我也没有输。但……”
狂徒顿了顿,“但潍水这条线,我们守不住了。”
帐子里一片死寂。
齐国使者猛地抬起头,嘴唇哆嗦了一下,但没有说话。
部將们面面相覷,有人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狂徒知道他们在想什么。潍水是齐地西面的天然屏障,丟了潍水,韩信的大军就可以长驱直入,齐地的每一座城池都会暴露在汉军的刀口下。
而他带来的三万楚军,是齐地最后的救命稻草。
“將军,”副將小心翼翼地问,“那我们撤?”
“不撤。”狂徒说,“撤了,齐地就彻底丟了。”
“那怎么办?”
狂徒沉默了片刻。
“韩信今天退了,不是因为打不过我们,是因为他的水攻没有达到预期效果。”
“他以为我会全军渡河,但我没有。他现在在重新评估,重新计算。他会换其他的战术进行作战。”
狂徒的手指在地图上划了一道线,从潍水西岸向东延伸,经过高密、胶东,一直到海边。
“他不会再来硬攻潍水了。他会分兵,一部分兵力继续在这里跟我们隔河对峙,牵制我们的主力。另一部分兵力从上游或下游绕过去,直插齐地腹地。齐地的城池,一座一座地拔。”
帐子里的空气像被抽走了一样。
“將军,那我们怎么办?”
狂徒转过身,看著帐外漆黑的夜空。
“分兵!我们也分兵。我带一万人留在这里,继续跟韩信对峙。你带两万人,去支援齐地的城池。韩信分兵,我们也分兵。他拔城,我们守城。他打哪里,我们就去哪里。”
副將愣住了,“將军,一万人对韩信?你一个人?”
“一万人够了。”狂徒说,“韩信不会来打我的,因为他知道我守得住。”
他没有说出口的是,他守得住,不是因为他的兵多,是因为韩信不想跟他打。
不是打不过,是不想。因为打他,代价太大。
韩信要的是齐地,不是龙且的人头。
至少,现在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