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月下情
纸已经有些发黄了,上面的字写得很小,很密,一笔一划,工工整整。
不是隨手记的潦草笔记,是认认真真、一个字一个字写下来的。
这是她第一次收到藏剑山庄以外的男人送给她的礼物。
以前她也想过……
如果有一天,別的什么人送她礼物,会是什么?
也许是金银珠宝,也许是胭脂水粉,也许是一匹好马,也许是一把好剑。
她想过很多种可能,唯独没有想到会是这样的礼物。
一本手写的、记录著各种害人、杀人法门的册子。
但对她而言,这样的礼物反而比什么金银珠宝、胭脂水粉更加珍贵。
她愣了半个片刻,然后笑了。
“既然你定要送我,那本小姐便收下了。”
她把册子小心地收进怀里,贴著心口放好。
然后她抬起头来,看著他,嘴角微微翘起来。
“但是你就这样给我了……没有利息?”
薛十一也笑了。
那笑容懒散不羈,还和从前一模一样的欠揍。
“利息就是你以后到江湖上多多行侠仗义,说不定也能间接给我积点阴德……让我下次又在別人的手下逃走呢。”
两个人说到这里都笑了。
谁都知道,薛十一很不正经。
但他这位很不正经的人,却又偏偏能做出最正经的事情。
云月如笑完了,抬起头来,看了看今晚的月色。
月亮已经从云层后面完全露了出来,又圆又亮。
瀑布的水从高处坠落,碎成千万颗水珠,在月光下像是一条发光的银练。
水雾飘起来,在月光的照射下,隱隱约约地能看到一道彩虹……
不是七彩的,是银白的,像是一座通往天上的桥。
她看了很久,然后忽然说了一句。
“我还在想另外一件事,你知道是什么吗?”
薛十一道:
“什么事?”
云月如道:
“人家都说,混江湖的江湖儿女最是瀟洒。只做自己喜欢做的事,只做自己想做的事……快意恩仇。是不是?”
薛十一道:
“大部分人都是这么想的。但是有时候,往往人在江湖,身不由己。並不是每一件事都是自己想做的。”
云月如没有接他的话。
她只是转过头来,看著他。
月光照在她脸上,把她的每一个表情都照得很清楚……眼睛里的光,嘴角的微笑,脸颊上淡淡的红晕。
“可是今晚,我有一件想做的事情。”
“什么事?”
她没有立刻回答。
风从瀑布那边吹过来,把她的头髮吹起来,一缕一缕的,在月光下飘动。
红衣在风中猎猎作响,她站在那里像一团火,像一朵花,像一个终於决定要绽放的花苞。
终於,她开口了,声音很轻。
“我想把我交给一个我本来很討厌的男人。”
“他是第一个,也是最后一个。”
“这之后……我就不再是个小孩子,而是一个女侠了。”
薛十一苦笑。
那笑容里有无奈,有好笑,还有一种说不出的柔软。
“这完全是两码事。”
“混不混江湖,是不是侠客,跟是不是……这个没有什么关係。”
云月如忽然眼睛一瞪,嘴一撅。
那个骄横跋扈的、动不动就发脾气的云家大小姐,又回来了。
“可我说是就是!”
她看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字地说。
“因为这就是我的江湖!”
然后,她再一次主动吻了上来。
和那个夜晚一样热烈,一样的不管不顾,像是一团火扑过来。
但和那个夜晚又不一样。
这一次她没有发抖,没有流泪,没有那种生涩的、笨拙的、不得章法的慌张。
她的嘴唇很暖,很软,贴在他的嘴唇上,不是一片被风吹落的叶子,而是一朵终於盛开的花。
薛十一没有推开她。
他就那样站著,任她吻著。
风从瀑布那边吹过来,瀑布的水声在耳边轰鸣,月光照在两个人身上,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大石头上,投在水面上,投在瀑布的白练上。
水雾飘过来,把一切都变得朦朦朧朧的,像一幅被水洇开的水墨画。
瀑布的水流了千年,还会再流千年。
夜空的月亮,圆了又缺,缺了又圆,还会如此再过万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