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亦枯亦荣
天地大悲赋第三层练到深处,可以將全身毛孔闭合,让內息在体內自成循环。
心跳从每分钟七十次降到了二十次,再降到十次,再降到五次……一次……
每一次心跳之间的间隔长得像是永恆。
他的身体变得越来越冷,皮肤上的温度一点点褪去,整个人像一块慢慢冷却的石头。
但石头是不会死的。
石头只是不动。
毒气越来越浓。
墙壁上的孔洞里还在不停地喷涌。
空气里瀰漫著一种甜腻腻的味道,像是腐烂的水果混著蜂蜜。
那些花落得更快了。
牡丹碗口大的花朵整朵整朵地往下掉,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噗噗声。
花瓣堆积得越来越厚,几乎要淹没他盘下的膝盖。
他还是没有动。
时间在这间密室里变得很奇怪。
没有光线的变化,没有声音的参照,没有任何东西可以用来衡量时间过去了多久。
一盏茶,一炷香,还是一个时辰?
他不知道。他只知道那些花瓣还在落。
一片,一片,又一片。
最后落下来的是玫瑰。
那些深红色的花瓣从花萼上剥落,打著旋飘下来,落在他的手背上,落在他肩头,落在他面前已经堆成小山的枯萎花瓣上。
然后停了。
所有的花都落尽了。
花槽里只剩下光禿禿的茎秆,像一根根枯瘦的手指伸向穹顶。
地上铺满了枯萎的花瓣,黑的,褐的,灰的,踩上去大概会发出沙沙的声响。
墙壁深处传来一阵低沉的轰鸣。
对面那扇门缓缓打开了。
薛十一睁开眼睛。
他的眼睛很亮。
比进来的时候还要亮。
这满屋子本令人闻之立毙的毒气,对他而言非但无损,反而还令他在“外来邪魔”的侵扰之下全神贯注,真力恢復的更快了。
他站起身,枯花瓣从他身上簌簌落下。活动了一下手腕,骨节发出轻微的咔咔声。
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密室。
那些花槽里只剩下一片枯败。
花香早已散尽,空气里只剩下一种淡淡的苦涩,像是烧焦的药材。
他转身走进了那扇门。
门后面是一条很短的甬道。
甬道尽头有光。
不是夜明珠的青光,也不是烛火的黄光。
是阳光。
真正的阳光,从头顶很高的地方照下来!
薛十一走出甬道的时候,整个人站在了一片阳光里。
这是一个巨大的地宫广场。
穹顶高达几十丈,顶上开了一个天洞。
阳光从那个洞里笔直地照下来,像一根巨大的光柱戳在地面上。
广场的绝大部分都被一座擂台占据。
擂台是青石砌成的,高出地面三尺,方圆足有二十丈。
擂台上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只有一个人。
一个女人。
她穿著一身黑色的紧身衣,衣料很少,露出修长的腿,纤细的腰,和两条雪白的手臂。
她的身材很苗条,但不是那种柔弱无骨的苗条。
她站在那里,浑身上下每一块肌肉都绷著一种危险的力量,像一只隨时会扑出去的母豹子。
她的手里把玩著一把匕首。
匕首很短,刀刃只有三寸,但寒光闪闪。
她把匕首从左手拋到右手,又从右手拋回左手,刀刃在空中翻著跟头,每一次落下都恰好被她接住。
她就这样冷冷地看著薛十一。
阳光从她身后照过来,把她的轮廓镀成一层金色。
她的脸藏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只能看见她的一双眼睛。
很亮。
亮得像匕首的刀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