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春想到薛十一刚才在擂台上一直不出手,一直躲,一直在左顾右盼。

不是因为他小瞧她。

是因为他在听。

他在听那些石板塌陷的声音。

每一块石板塌下去的时候,机括都会发出声响。

那个声响会沿著石壁传上来,从什么地方传出来……

那里就是空的。

他一直在判断那些声音的方位。

他用了一整场隨时都会致命的决斗的时间,找到了这间密室的位置。

所以他才会说有一个更好的通关办法。

冷春看著他,已完全的呆了。

她从未见过这样的男人!

薛十一鬆开揽住她腰的手,活动了一下手腕。

碎石屑从他头髮上簌簌落下。

他的衣服又已经破得不成样子。

但他的眼睛很亮,嘴角还掛著似笑非笑的神情。

“看来这一关已过了。”

“现在,就劳烦各位带路了。”

安静。

密室里安静得只剩下灰尘落地的声音。

穹顶的天洞里,阳光正好照进来。

照在那些青铜手柄上,照在三个呆若木鸡的操纵者脸上,也照在薛十一和冷春之间。

……

阳光正暖。

这是一座花园。

青石小径弯弯曲曲,两旁种著成片的紫花风铃木。

时令已是初冬,北方的风大概已经能刮掉人的耳朵,但广州城的冬天是软的。

风是软的,阳光是软的,连那些花都开得不知时节。

紫花风铃木一树一树地开著,一朵朵花簇拥在枝头,风一吹便轻轻摇晃。

花园正中有一座亭子。

四角飞檐,红柱碧瓦,檐下掛著一串铜铃。

亭子里坐著一个人。

一个女人。

她懒懒地坐在亭中的石凳上,一只手托著腮,另一只手端著一只茶盏。

茶盏里的茶已经凉了,她也没有放下。

她看著满花园的紫花风铃木。

紫花风铃木也看著她。

她是那种任何人见了都很难不去看第二眼的女人。

男人见了会目不转睛,女人见了会心生嫉妒。

一部分是因为她的容貌。

但大部分是因为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三分成熟的风情,三分妖嬈的媚意,好像会说话。

她看著你的时候,你总觉得她有话要对你说,又总觉得她什么都不会说。

这种欲言又止的神情,比任何言语都更叫人心里发痒。

玉霓裳。

千金楼楼主。

此刻她正坐在这座不知属於谁的花园里,喝著不知谁送来的茶,看著不知为谁开的花。

从容得像是在自己家里。

甚至比在自己家里还要从容。

隨后,有脚步声传来。

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

来人显然有一身极高明的轻功,走在青石小径上,连一片落叶都没有惊动。

但玉霓裳听见了,只是没有回头。

脚步声在她身后停住了。

一个神秘人站在亭子外面。

这个人身形高大威猛,比寻常人足足高出一个头。穿著一身黑衣,外罩一件黑色披风,披风的下摆在风里微微翻动。

脸上戴著一张罗剎面具。

青铜铸成的面具,青面獠牙,怒目圆睁,在阳光下泛著冷冷的青光。

面具的眼洞里露出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很沉,沉得像两口深潭,看不见底也看不见波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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