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见此,眉头微蹙,问道:“你二人何故频频嗟嘆?莫非疑心我等,降不得此蛟孽?”

“仙长恕罪,绝非此意!”李冰慌忙拱手,“是另有缘由,不得已而嘆。”

“既有別情,只管细说,究竟是何缘故?”

父子二人相视一默,片刻,李冰暗舒长气,缓声道:“此事缘由,皆由三日前一梦而起,说来亦是蹊蹺。”

言罢,便將始末原委,徐徐敘来。

是夜,李冰独坐书斋,研阅江防图册,细究治水降妖之计。

直至三更,倦意侵身,不觉伏案,沉沉入梦。

朦朧之间,但觉满室生辉,金光灿灿,抬眼望去,只见一仙翁,髯鬢雪蓬蓬,庞眉脸如童,身披鹤氅,手执拂尘,立於云烟之中,周身有祥云繚绕。

仙翁言道:“李郡守,汝治水多年,辛劳备至,然此江中恶蛟,非汝不能除也。”

李冰惊愕,忙起身拜问:“仙长何人?此蛟妖气衝天,弟子凡躯,若无仙长相助,如何能除?”

“汝前世本乃天上水部星君,因过失謫落人间。此蛟亦是天庭旧物,乃瑶池莲池中一尾锦鲤,窃食蟠桃核,化而为蛟,逃下凡间。”

“它认得汝之元神,故处处与你作对。寻常仙家法力,只能降其形,不能伏其心。唯汝亲往,以宿世因果相缚,方可斩草除根。”

李冰惶恐:“弟子凡胎肉眼,不识法术,昔日只遇一仙人,获授化牛之术,如何斗得过那妖物?”

仙翁闻言,从袖中取出一物,形如牛角,漆黑如墨,递与李冰。

“此物唤作『分水犀角』,乃上古大禹治水时所遗。持此入江,可辟水开道,唤出蛟形。你治水多年,水性通灵,又得此宝,只需以心驭水,水即为汝兵。”

言罢,仙翁又叮嘱一句:“三日后恶蛟归江,此乃良机。若待它修成蛟龙,腾云而去,则沫县尽成泽国,万民尽成鱼鱉。切记,此祸非汝不可除,旁人替不得。”

话音方落,仙翁化作一缕青烟,倏然散尽。

李冰惊悸而醒,欲再问,却见案上灯花迸裂,庭外月华澄明。

低头一看,案上赫然横置一枚墨色犀角,凝润莹黑。

自此,李冰日夜辗转,梦中所言歷歷在目,方知江蛟之患,宿命所系,唯己可平。

敘罢,眾人尽皆瞭然。

“髯鬢雪蓬蓬,庞眉脸如童?”周梧心下暗忖,“莫不是那太白金星?”

他忆起《西游记》中,那太太白金星形貌,恰与李冰梦中仙翁別无二致。

素闻此仙偏爱凡尘下界,屡传天旨,引渡尘缘,想便是他了。

李余頷首长嘆:“我儿所言,句句属实。当夜老拙亦梦见一只黑犬,立於庭院,言此乃我儿宿业,旁人代劳,反增其孽。我劝冰儿焚香上表,请天庭另派神仙,可黑犬摇头,言:『天命已定,不可易也。』”

“黑犬?”周梧疑惑,“那黑犬是何模样?”

“通体墨黑,筋骨劲挺,神姿桀驁,端是威风凛凛。”

“原来如此,我还道世间仙踪难觅。”猴子抓耳挠腮,半歪著头,“素闻蜀郡有一地,唤作灌江口,乃是二郎显圣真君的道场。若能请他而来,此蛟祸料定不难化解。”

“你怎知晓?”周梧长尾轻摆,满脸好奇。

“往日閒览书卷,偶於典籍之中窥见的。”

“你哪来的书卷?”

“这你別管。”

明月闻言,微微頷首:“小师弟,这般说来,倒是我等不便出手了。”

“怕甚!甚么天命、仙命?”猴儿陡然挺身,手擎蕉果,叱道,“妖孽害人,便该打的!那仙翁所言,未必便是金科玉律。”

“你急甚?人家言未尽,你这般莽撞,岂是道理。”

周梧长尾倏然一卷,轻曳一带,便將猴儿稳稳扯落。

“常言道天命不可违,却也不可尽信。”明月抬手止住猴儿,“那仙翁既言『此祸非汝不可除,旁人替不得』,却未曾言『旁人不可助』。李郡守可依梦中之法,执犀角入江斗蛟。”

“我与师弟,自可在旁掠阵,以防不测。若郡守力有不逮,我等再出手相助,亦不算违了天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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