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血颅蛊
南宫玄走出南宫皇朝大门的时候,天正下着雨。不是暴雨,是细雨,像一根根银丝从灰色的天空中垂下来,落在他的头发上、肩膀上、伤口上。雨水浸透了他的裤子,伤口被泡得发白,血水顺着他的腿往下流,在地上拖出一条细细的红线。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但他没有停下来。停下来,他就会死。不是身体死,是心死。
他走了大约半个时辰,走出了皇城的范围,来到了一片荒郊。路边有一棵老槐树,树干很粗,要好几个人才能合抱,树冠很大,像一把巨大的伞,挡住了大部分雨水。他走到树下,靠着树干,慢慢地滑坐在地上。他的屁股刚碰到地面就弹了起来——太疼了。他只能侧着身子,把重心放在左腿上,右腿伸直,屁股悬空。这个姿势很不舒服,但至少不会让伤口裂开。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瓶里还剩一点药膏。他倒出最后一点,涂在伤口上。药膏接触皮肤的瞬间,疼得他浑身一哆嗦,但他没有叫出声。他咬着牙,把药膏涂匀,然后撕下一块衣角,缠在伤口上,打了个结。布条很快就被血浸透了,变成了暗红色。他没有多余的布了,只能这样。
“系统。”南宫玄在心里说。
【叮。宿主请说。】
“血颅蛊。需要什么材料?”
【叮。血颅蛊炼制材料:一、九十九个同源血脉者的心头血。二、九十九个同源血脉者的颅骨碎片。三、一转蛊师的本命蛊一只(任意属性)。四、血祭仪式需要在月圆之夜进行,祭坛需用黑石搭建,刻录血纹阵。】
九十九个同源血脉者。同源血脉,指的是同一个祖先的后代。南宫家的人,都是同一个祖先的后代。南宫皇朝有多少个皇子皇女?南宫霸一生风流,后宫佳丽三千,子女数以百计。九十九个,不难凑齐。但南宫玄不想杀他的姐姐和妹妹。她们对他好。在他被所有人踩在脚下的时候,她们会偷偷给他送吃的、送药、送衣服。在他被兄弟们欺负的时候,她们会站出来替他说话,虽然没什么用,但至少有人说了。在他被父亲无视的时候,她们会陪他聊天,虽然聊的都是些无关紧要的小事,但至少有人听了。
南宫玄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她们的脸。大姐南宫凤,脾气暴躁,动不动就打人,但她打他的时候从来不会真的下重手。昨天她打他那十下,看起来狠,其实每一掌都避开了要害,只打肉厚的地方,不会伤到骨头。她是在帮他,不是在害他。二姐南宫凰,温柔如水,从来不会大声说话。她会在他生病的时候给他熬药,会在他饿的时候给他送饭,会在他哭的时候递给他手帕。她是他见过的最温柔的人。三妹南宫鸾,年纪最小,才十二岁,什么都不懂。她会缠着他讲故事,会拉着他去放风筝,会把糖分给他吃。她是他在这个皇宫里唯一的阳光。
南宫玄睁开眼睛,雨水从树叶的缝隙中滴下来,滴在他的脸上,凉丝丝的。他伸出手,接住一滴雨水,雨水在他的掌心里滚动,像一颗透明的珍珠。
“系统,如果我不献祭皇姐和皇妹,只献祭皇兄皇弟,够九十九个吗?”
【叮。南宫皇朝现有皇子数量:一百二十三人。扣除皇姐和皇妹,剩余皇子数量:一百一十二人。满足九十九人的要求。】
够了。一百一十二个皇兄皇弟,他只需要九十九个。剩下十三个,可以留着。不是因为他心软,是因为他需要观众。他要让那些还活着的人看着他坐上那个位置,看着他从一个被逐出皇朝的废物变成这个皇朝的主宰。恐惧比杀戮更有用。杀一个人,只能让一个人怕你。让一个人活着看你怎么杀别人,他会怕你一辈子。
南宫玄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泥土。伤口又裂开了,血从布条里渗出来,但他没有理会。他抬起头,看着天空。雨小了,云层变薄了,太阳从云缝中露出一角,金色的光洒在大地上,像一床巨大的金毯子。
“系统,最近的月圆之夜是哪天?”
【叮。本月月圆之夜在十五天后。】
十五天。他需要在十五天内找到九十九个皇兄皇弟,取他们的心头血和颅骨碎片。九十九个人,分布在皇城内外,有的在皇宫里,有的在封地上,有的在外面游历。他一个人,十五天,不可能完成。但他不是一个人。他有系统,有无限融合,有——
“系统,有没有什么蛊虫可以帮我快速找到那些皇子?”
【叮。推荐蛊虫:‘寻踪蛊’。黄级上品,可追踪同源血脉者的位置,范围方圆千里。炼制材料:寻踪蜂的尾针三根、同源血脉者的头发一根、月光石一块。宿主当前没有寻踪蜂尾针和月光石,建议先获取这些材料。】
南宫玄把材料清单记在心里,然后朝东边走去。东边有一座山,山上有一个蜂巢,蜂巢里住着寻踪蜂。他在皇宫里的时候听人说过,那种蜂的尾针可以用来炼制追踪类的蛊虫。他需要三根。三根,不多。但寻踪蜂是黄级上品的蛊虫,攻击力很强,被蜇一下,别说他一转蛊师,就算是三转蛊师也扛不住。他需要小心,非常小心。
他走了大约两个时辰,来到了山脚下。山不高,但很陡,山路被雨水冲得坑坑洼洼,到处都是碎石和泥坑。他爬得很慢,每爬一步屁股都疼得他龇牙咧嘴,但他没有停下来。他不能停。十五天,九十九个人,每一刻都很宝贵。
爬到半山腰的时候,他听到了一个声音。不是风声,不是鸟鸣,是一个人的声音。女人的声音,很轻,很柔,像风吹过湖面。
“小七。”
南宫玄的脚步停住了。他转过身,看到一个人站在他身后不远处。一袭白衣,长发如瀑,面容温柔如水。她的手里撑着一把油纸伞,伞是淡青色的,上面画着几朵兰花。她的脚上沾满了泥巴,裙摆被雨水浸湿了,贴在腿上,但她没有在意。她只是看着南宫玄,看着他苍白的脸、瘦削的身体、还有裤子后面那片暗红色的血迹。
“二姐。”南宫玄的声音有些干涩。
南宫凰走到他面前,把伞举高,遮住了他头上的雨。她的身高跟他差不多,举伞的时候手臂要伸直,有些吃力,但她没有放下。她把另一只手里的包袱递给他,包袱是布做的,外面包了好几层油纸,防止雨水渗进去。
“拿着。”南宫凰说,“吃的,用的,还有药。你的伤,要好好处理,不能马虎。”
南宫玄接过包袱,打开一看。里面有几块干粮、一壶水、一瓶金疮药、一卷干净的布条、还有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灰色长袍。长袍是新的,布料虽然不是很好,但比他身上这件好多了。他拿起那件长袍,展开,在身上比了比。大小刚好,像是量身定做的。
“你怎么知道我的尺寸?”南宫玄问。
南宫凰笑了。她笑得很轻,但很真,像春天的第一场雨落在刚发芽的树叶上。“你每次换衣服,我都偷偷看过。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在哪里换衣服,其实我知道。你每次都在御花园的假山后面换,以为没人看到,其实我每次都在不远处的亭子里坐着,假装在喝茶。”
南宫玄的眼眶红了。他没有哭,但他的眼眶红了。他看着南宫凰,看着她那双温柔如水的眼睛,看着她嘴角那丝浅浅的笑意,心里有一个声音在说——你欠她的。这辈子都还不清。
“二姐,我要走了。”南宫玄说。
“我知道。”
“我可能不会再回来了。”
南宫凰的笑容僵了一下,然后慢慢消失了。她低下头,看着自己沾满泥巴的脚,沉默了很久。然后她抬起头,看着南宫玄,眼眶红了,但没有流泪。
“小七,不管你做什么,二姐都支持你。”南宫凰的声音有些发抖,“但你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活着。”
南宫玄看着她的眼睛,看着那双温柔如水的、写满了担忧和不舍的眼睛,用力地点了点头。“我答应你。”
南宫凰笑了。这一次,她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她伸出手,摸了摸南宫玄的头,手指在他的头发上轻轻划过,像在抚摸一件易碎的珍宝。然后她转身,撑着伞,朝山下走去。走了几步,停下来,没有回头。
“小七。”
“嗯。”
“大姐让我告诉你,她把太子府的守卫调走了大半,今晚太子府空虚。你要做什么,趁今晚。”
南宫玄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南宫凤?她把太子府的守卫调走了?为什么?她为什么要帮他?她是天级蛊师,是南宫皇朝最强者之一,是太子的亲信。她帮他,等于背叛太子,背叛南宫皇朝。她会死的。如果被人发现,她会被处死,没有任何人能救她。
“二姐,大姐她——”
“她说了,她不怕。”南宫凰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她说,她活了这么多年,从来没有为自己活过。今天,她想为自己活一次。”
南宫凰走了。白色的身影在雨中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最后消失在了山路的尽头。南宫玄站在原地,手里握着那个包袱,眼泪无声地流了下来。他没有擦,就让眼泪流着。雨水和泪水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哪个。
他转过身,继续往山上爬。步伐比之前快了很多,伤口裂开了,血从布条里渗出来,顺着他的腿往下流,但他没有理会。他要去取寻踪蜂的尾针,要去找月光石,要炼制寻踪蛊,要找到九十九个皇兄皇弟,要取他们的心头血和颅骨碎片,要炼制血颅蛊,要献祭他们的生命,要提升自己的资质,要造反,要坐上那个位置。他要让那些看不起他的人跪在他面前,让那些嘲笑他的人闭上嘴,让那些伤害他的人付出代价。他要让他的姐姐和妹妹过上好日子,不用再偷偷给他送东西,不用再替他说话,不用再为他担心。
他爬到了山顶。山顶上有一棵枯树,枯树的树杈上挂着一个蜂巢。蜂巢很大,有脸盆那么大,表面是灰褐色的,有很多细小的孔洞,孔洞里爬进爬出的就是寻踪蜂。寻踪蜂比普通蜜蜂大一圈,身体是黑色的,翅膀是透明的,尾针是金色的,在阳光下闪闪发亮。它们在蜂巢周围飞来飞去,嗡嗡嗡的声音像一首低沉的交响曲。
南宫玄蹲在距离蜂巢三丈远的地方,观察了一会儿。寻踪蜂的飞行路线很有规律,它们从蜂巢的东侧飞出,绕一个圈,从西侧飞回。每只蜂在外面停留的时间大约是一刻钟。也就是说,蜂巢里的蜂数量是动态变化的,最多的时候有上百只,最少的时候只有十几只。他需要在最少的时候动手,这样被蜇的风险最小。
他等了大约半个时辰,等到了一波蜂群外出。蜂巢里只剩下十几只蜂,在孔洞里进进出出,像是在做家务。他慢慢地、轻轻地、像一只猫一样地靠近蜂巢。蝴蝶的轻盈身法在这时候派上了用场,他的脚落在地上几乎没有声音,身体的重心很低,像一片被风吹动的树叶。
他离蜂巢越来越近。三丈,两丈,一丈。他的手伸出去,手指快要碰到蜂巢了。然后他听到了一个声音。不是蜂鸣,是一个人的声音。男人的声音,带着一丝戏谑和嘲讽。
“七弟,你在干什么?”
南宫玄的身体猛地僵住了。他转过头,看到了一个人。他的三哥,南宫虎。六转蛊师,本命蛊是黄级上品的“插翅虎”,擅长速度和攻击,是皇子中实力最强的几个人之一。他穿着一件黑色的劲装,腰间挂着一柄短刀,头发扎成一条马尾,整个人看起来像一头蓄势待发的猛虎。他站在距离南宫玄不到五丈的地方,双手抱胸,歪着头看着南宫玄,嘴角挂着一丝冷笑。
“三哥。”南宫玄的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你被父皇逐出皇朝了,还敢回来?”南宫虎的笑容更冷了,“回来也就算了,还敢跑到山上来偷寻踪蜂的蜂巢?你知道这蜂巢是谁的吗?”
南宫玄没有说话。
“是我的。”南宫虎从腰间抽出短刀,刀身在雨后的阳光下闪闪发亮,“我养了三年,就是为了等它产卵,孵化出更多的寻踪蜂。你倒好,想来偷?七弟,你胆子不小啊。”
南宫玄看着南宫虎手中的短刀,看着刀刃上反射出的光,心里在飞速计算。南宫虎是六转蛊师,他是一转蛊师。差距太大了,大到任何技巧、任何计谋都无法弥补。他打不过,跑不掉,躲不开。他只有一条路——求饶。跪下来,磕头,喊“三哥饶命”。这是他过去二十年一直在做的事情。每一次被欺负,他都会跪下来,磕头,喊“哥哥饶命”。他的膝盖已经跪出了茧,他的额头已经磕出了疤。他不想再跪了。但如果不跪,他会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