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谁?”

江景明仰头望著她,下意识问。

“我叫方知意。”

出乎意料的,她没有想要隱瞒的意思,也並不和他绕弯子,就这样报出了姓名。

她一手举著烛台,一只手牵起裙角,慢慢走下楼。

“你刚刚说他还有救,是真的吗?”

谢云起抢先一步发问。

大小姐生性没有那么多疑,而且从这个少女身上感觉不到任何攻击性。

她行走的步伐虽然轻柔,却也寻常,並不像习过武的样子。

退一万步来说,按照陆昭现在的状况,再怎样也不过是死马当作活马医罢了!

“是呀。”

方知意笑笑著回应,走进了一楼明亮的烛光里。

方才光线不好,还可以將她那仿佛不在尘世间的容貌理解为是朦朧的氛围所致。

这下她真的走出来了,江景明脑海里就忽然浮现出一句:

“秋水为神玉为骨。”

韩夫子在教这句诗的时候,春风拂面,神色陶醉,应当是想到了他那位据说风华绝代的初恋。

江景明就接上一句“一树梨花压海棠”,笑话他老牛想吃嫩草。

韩夫子就吹鬍子瞪眼地说他也年轻过,他真的见过这样的人,气质如秋水般明净,风骨似美玉般温润。

江景明原本並不相信,直到今天见到这个自称方知意的少女。

“大家方便退开一些吗?”

方知意像是没注意到眾人一转不转的目光,自顾自从袖中拿出一个画卷状的布帛。

江景明反应过来,退开一步。

所有人都围在陆昭周围的话,会挡住烛火的光线。

方知意席地而坐,手腕一抖,將那捲布帛平铺开来。

左边是细密的针,按照长短和粗细排列的整整齐齐,中间是一柄柳叶状小刀,右边则是数株形態各异的草药。

“真的是郎中先生啊。”

掌柜挠著头,感嘆了一声。

陆昭瞪著眼睛,七窍流血,模样可怖残忍到眾人都不忍再看。

也许阿青的想法並没有错,至少在起初病发的时候就能得到解脱,不必受这常人难以承受的痛苦。

方知意却对这样地狱般的景象视若无睹,她將一卷纱布塞到了陆昭的嘴里,示意江景明帮忙把他翻个面。

確定了被咬伤的伤口在肩上,江景明帮忙把他的外袍掀开,露出先前缠好的纱布。

包扎得相当潦草,过量的金疮药味道很是刺鼻。

到了正经的郎中面前,江景明莫名有些心虚。

方知意显然也对这样的包扎手法感到好笑,但她只是似笑非笑地抬眼看了江景明一眼,而后用柳叶刀利落地將纱布划开。

伤口周围一圈已经溃烂发紫,带著一股腐烂的恶臭味道,仔细看的话,会发现那些烂肉如长虫一般在蠕动。

围观的人都受不了这股味道,情不自禁地退开几步。

阿青抱臂站在江景明身后,神情淡漠,置身事外。

江景明时常会怀疑阿青这样子是不是在偷偷发呆,或者根本就是睁著眼睛在睡觉。

在她旁边的谢大小姐脸色虽然难看,却仍然站在原地,甚至还把脑袋凑过来了一点想要看仔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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