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 陈剎
殿外的夜色浓重而漆黑,屏风后的古琴终於弹到了尾声。
似乎是该发生的什么事情没有发生,琴声渐渐激进了起来,像是在催促厅中的角色快些演出。
舞姬们既然载乐而舞,自然要与琴声配合,於是伴隨这个旋律纷纷挥袖旋转,厅中像是突然盛放了几朵金色的莲花。
“好!正是胡旋舞!”
主位上沉寂许久的文拂晓忽然坐了起来,抚掌大笑,似乎很是激动。
“喂喂!你刚刚分明就没在看吧!年纪大了撑不住就老老实实睡觉啊!”
谢云起拍桌怒骂。
文拂晓大笑两声,对於大小姐的怒气不以为意,只是醉醺醺地招了招手向舞姬示意。
“倒酒!倒酒!客人还未尽兴,老夫怎能不陪?”
“拜託你睁眼看看啊!分明是我们在陪你胡闹吧!你这老禿头!”
谢云起將桌上的酒杯摔得“啪啪”响,看起来下一秒就要忍不住上去殴打老人了。
舞姬们自然无法像大小姐一样肆意发泄情绪,將她们买来的人是文拂晓,她们只能无条件去听主人的差遣,哪怕客人看起来並不想配合。
婢女重新端上来一壶烫好的酒,舞姬排成一列,绕著圈挨个替所有人斟酒。
江景明晃著酒杯,看著她们从他身前依次走过。
那个碧眼的舞姬从方才开始就像丟了魂似的,垂著眼睛,一言不发。
江景明举起酒杯,她便乖顺地倒酒,然后缓步退开。
就这么老实了?
江景明有些奇怪地看了一眼阿青,心想莫不是她方才已经拔刀了,才会將这舞姬嚇成这样。
另一位客人陆昭已经醉得不省人事,舞姬便取了酒,低头小步朝著台上的主人走去。
“来,快快满上!”
文拂晓笑呵呵地举杯。
江景明刚低下头浅浅喝了一口,眼角余光忽然瞥见一缕银光瞬闪而出!
他心中一紧,將酒桌一脚踢开,踏步拔刀,飞身而上。
耳边只听得谢云起一声惊呼,然后是刀光剑影碰撞的叮铃脆响。
江景明手中的无咎在最后关头停住了,握住刀柄的手指微微颤抖,显然是他强行收回了蓄势极大的力量。
那碧眼舞姬在她那身轻纱般的裙中藏了一把薄如蝉翼的小刀,借著斟酒的动作,刀锋直指文拂晓的咽喉。
可是终究差了半寸。
在那之前,一柄飞剑贯穿了她的心口,隔开了她的刀。
剑尖没入主座的椅背,將她死死钉住。
飞溅的血跡將文拂晓的白袍染得发红,他咳嗽了一声,神色却並不像是受到了惊嚇,仅仅像是酒后的疲惫。
江景明收刀入鞘,侧身回望。
宴会厅的入口站著一个瘦高的中年男人,腰间的剑鞘微微晃动。
在其余舞姬们的惊声尖叫中,他缓步走近。
烛火映出一张冷硬而瘦削的面容,下巴上留著短而硬的胡茬,让他看起来更加严苛。
方才就是他掷出了佩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