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六章 沈牧之的抉择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他听到了老陈的呼吸声,很重,像刚从水里被捞上来、还在大口大口地往肺里灌空气。
“沈律师,我怕。”
“怕什么?”
“怕他。怕苏景辰。怕他找到我。”
“他找不到你。方远会保护你。你出庭,把你知道的说出来。你说完了,就不用怕了。他不会再找到你了。你把他送进去了,他出不来。”
老陈又沉默了。沈牧之等在那道从窗帘缝隙漏进来的、正慢慢移动、很快就要移出窗外的光斑旁边。
“沈律师,我不是好人。我替他做了那么多事,我该坐牢。”
“你该不该坐牢,是法官决定的。不是苏景辰决定的,也不是你决定的。你出庭,把你知道的说出来。法官会判你该坐几年。你不出庭,苏景辰也会让你死。你选一个。”
老陈没有选,他掛了电话。沈牧之把手机放在桌上,屏幕暗了。老陈会出庭的,他选了。他选了出庭,选了把自己从苏景辰那间看不见的、没有门、没有窗、没有出口的囚牢里,从那根銬著他手腕、嵌进他骨头、磨破他皮肉、渗进他骨髓、让他每晚都在噩梦中惊醒、以为自己再也醒不过来的铁环旁边,放出来。他不会让他白放,他替他把那扇门打开了,他替他走出来。走出来,站在那盏比地下室的日光灯管更亮、更刺眼、更让人无处可躲的法庭灯光下,把他知道的一切都说出来。他不会让他白说。
他把那份写好的代理词从桌上拿起来,翻到最后一页,在签名处签上了自己的名字。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很轻,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走著一条很长很长的路。他把代理词装进文件袋,放在桌上,等天亮。天亮了他要去法院,要把这份代理词交给法官,要对他说——苏景明有罪,但检方的证据不够。疑罪从无,请判他无罪。他知道他有罪,但他必须替他辩护。不是因为他想,是因为那把刀在河底等了那么久,等的是今天,等的是有人替它把那句话在法庭上说出来的这一刻。它是凶器,不是自卫的工具。他替它说出来了。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天亮了。路灯灭了,早餐摊的白汽从巷口飘上来,混著油条和豆浆的气味。他站在那里,等著那道光从云层后面漏下来,落在他脸上。他没有躲,任它照著他眼角那道还没干透的泪痕。他没有哭,只是那道光太刺眼了,刺得他眼睛发酸。他替秦墨把那间地下室的铁门打开了,他不会让他走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