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一章 逃亡
秦墨愣了一下。“你会说中文?”
“我是华人。”司机推开车门。“上来。去哪?”
“北边。国境线。”
司机看了他一眼,没有问为什么。他替秦墨拉开车门,等他爬上去,关好门,发动引擎。货车驶上国道,朝著北边开去。秦墨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路两边的橡胶林一棵一棵地往后退。他在那些倒退的树影里看到自己在那间地下室里、在那根铁管旁边、在那盏忽明忽暗的日光灯管下,数著那些永远数不完的周期,等著那扇门打开。他等到了,他不会让它再关上。
“你得罪人了?”司机问。
“嗯。”
“厉害吗?”
“厉害。”
司机没有再问。他打开收音机,里面放著一首老歌,一个女人在唱,声音很甜,甜得发腻。秦墨听不出那是谁,也不想听。他把脸转向窗外,看著那些在阳光下泛著灰绿色光芒的橡胶林。
“你把我送到国境线就行。我自己过河。”
司机没有回答,握著方向盘,看著前方的路。秦墨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不知道他住哪里,不知道他为什么要帮他。他只知道他把他从那片被狗追、被人赶、以为自己永远跑不出去的稻田和竹林里带出来了,带到了这条通向国境线、通向沈牧之、通向那道光的国道上。他会记住他的脸,那张被阳光晒得黝黑的、在他举起手以为不会有人停下的时候停下来的脸。他不会忘。
国道上的车多了起来,货车、客车、私家车,一辆接一辆。司机把车速放慢,跟著车流,不急不慢。秦墨靠在椅背上,闭著眼睛。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他掏出来,是沈牧之发来的消息,只有两个字。“到了。”
秦墨看著那两个字,没有回,把它攥在手心里,隔著那部旧手机的塑料壳,隔著那道从屏幕中间裂开、不深、不影响使用、却硌著他掌心的划痕。他不会鬆开,他把它从那间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人会来救他的地下室里带出来了,带到了这辆不知道车牌、不知道司机名字、不知道要开多久才能开到国境线的货车上。它跟著他,会跟他走到那片有沈牧之在的土地上。
司机把车停在路边。“到了。前面就是界河。我不能过去了。”
秦墨推开车门,下了车。腿软了,扶著车门站了一会儿。他从口袋里掏出身上仅有的现金,递过去。司机没有接,看著他。
“你欠我一个人情。以后还。”
他关上门,发动引擎,货车驶上国道,朝他来时的方向开去。秦墨站在路边,看著那辆白色货车的尾灯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一群分不清谁是谁的车流里。他转过身,看著界河。河不宽,水很浑,看不清底。对岸是国境线,是他跑了那么久、以为自己永远跑不到的地方。他到了,在那些狗叫声、追兵的脚步声、方远替他引开追兵的引擎声、司机收音机里那首甜得发腻的老歌的伴奏声里,走到了。他不会让自己白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