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帐册最后一页,只写了一行字,字跡加粗、下划线、墨跡最重:
总协调负责人:洛汗?格雷。
常驻据点:银叶街十七號。
直接对接:观察者。
格雷。
又tm是格雷。
奎希妮婭的手纸停在这个姓氏上,眼神微凝:“马库斯?格雷,政务厅宫廷法师顾问;洛汗?格雷,据点总负责人。他们是一家人。”
“兄弟,或者父子。”雨果把帐册收好,语气冷了几分,“暮光教派在王城的布局,是家族式运作。一个在台前当官,一个在幕后指挥,双线配合,滴水不漏。”
两人返回一楼大厅。
三个被捆住的灰袍信眾依旧瘫在原地,嘴巴被堵,只能发出闷闷的哼声,身体扭动挣扎,却丝毫挣脱不开麻绳。
雨果走到他们面前,蹲下身,把那本名册摊开,翻到最后一页,露出“洛汗?格雷”的名字。
“洛汗?格雷,你们的主教,据点总协调。他在哪儿?”
中间的信眾拼命摇头,眼神恐惧,嘴巴呜呜作响,像是在说“我不知道”。
左边的低著头,死死盯著地面,一言不发,一副死扛到底的模样。
右边那个年轻一点的信眾,眼神极不自然地闪烁了一下,目光飞快向上飘了一眼——二楼方向——然后立刻收回,低下头,浑身发抖。
雨果没有追问,站起身,径直走向楼梯。
“看好他们。”他对艾瑞克丟下一句。
“明白。”
踏上二楼楼梯,暗红色的地毯吸走所有脚步声。走廊很长,两侧各三扇房门,全部紧闭,墙壁上掛著几幅褪色的风景油画,画框积灰,一看就很久没有打理。烛台都是冷的,没有点燃,只有楼梯口透上来的微光,把走廊照得昏昏沉沉。
雨果走到第三扇门前,停下。
门把手是黄铜製的,边缘被摸得发亮,留有清晰的体温痕跡,显然刚刚被人使用过。门缝底下,透出一缕极淡的暗紫光晕,微弱却刺目。
体內的圣光在这一刻突然躁动起来,不是兴奋,是厌恶——一种对极致污秽、虚空污染的本能排斥,比在艾什雷祭坛时更强烈、更尖锐,像被灼烧的细微刺痛。
他没有敲门,直接握住门把手,轻轻一旋。
没锁。
门向內缓缓推开。
房间不大,布局简单到极致:一张单人小床,被褥铺得方方正正,没有褶皱,显然从未睡过;一扇窗户,被双层黑帘彻底封死,连一丝晨光都透不进来;天花板上悬掛著一盏紫光苔蘚灯笼,散发著稳定的暗紫光,把整个空间染成压抑的紫色。
房间正中央,跪著一个人。
他穿著深灰色主教长袍,暗棕色长髮直垂腰际,双手反绑在身后——不是被別人绑的,是自己捆的,绳结极紧,勒进皮肉,渗出血丝,绳尾垂落在地,被他自己的手指死死攥住,指节发白。
他始终低著头,长发遮住整张脸,嘴唇快速翕动,不停吐出细碎、急促的音节。
不是通用语。
是沙斯亚尔语。
那种会灼烧人类喉咙、牵引虚空力量的古老语言。
雨果跨进房间,握紧瑟洛薇丝,刃身微微发亮。
“洛汗?格雷。”
他喊出这个名字。
跪地之人毫无反应,仿佛听不见,嘴唇翕动更快,诵经声从细碎转为清晰,一个个单词从齿间滑落。雨果瞬间认出其中几个——全部来自《虚空低语录》,不是祈祷,不是懺悔,是召唤咒文。
房间里的暗影能量骤然躁动。
不再是缓慢流淌,而是疯狂旋转、收缩、匯聚,全部涌向跪地的洛汗?格雷。紫光灯笼剧烈闪烁,明暗交替,像一颗濒临停跳的心臟,空气变得粘稠、压抑,呼吸都变得困难。
奎希妮婭察觉到危险,从走廊衝进来,拔剑出鞘,寒光一闪。
就在这时。
跪地的洛汗?格雷猛地抬头。
一头长髮向两侧甩开,露出整张脸。
最恐怖的是他的眼睛——不是瞳孔一圈紫线,不是眼白髮紫,而是整颗眼球彻底化为深紫色晶体。没有黑白,没有明暗,只有一片浓稠、吞噬光线的死紫,像两滴凝固的虚空。
他张开嘴,嘴唇乾裂无血,牙齿上掛著紫黑色唾液,顺著下巴滴落。
“虚空注视一切。”
他开口说通用语,发音標准、语调平静,像一位受过高等教育的学者,可每一个字都带著喉咙深处的嘶嘶气音,紫涎顺著嘴角流下,滴在地毯上,发出细微的“滋滋”腐蚀声。
然后他“笑”了。
不是正常人的笑,是嘴唇向两侧疯狂扯裂,露出全部牙齿,像一头即將进食的怪物。紫涎一串串滴落,在地面留下细小的黑洞。
“你们来晚了。”洛汗?格雷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地下遗蹟最后一层封印,今夜就会被破开。观察者已经在遗蹟內部等候。札卡兹的解放,已经不可阻止。”
雨果向前踏出一步。
瑟洛薇丝刃身亮起圣光与暗影交织的寒光。
就在这一步落下的瞬间。
洛汗?格雷的身体突然开始诡异膨胀。
不是全身均匀变大,而是胸腹部位像被强行吹气,疯狂鼓起,灰色长袍的布料被撑到极致,缝线一根根崩断,发出清脆的撕裂声。皮肤下有东西在疯狂蠕动、衝撞、撑顶,仿佛有一头怪物要从体內破膛而出。
“小心!”奎希妮婭猛地將雨果向后一拽。
几乎是同时——
“噗——”
洛汗?格雷的胸口无声炸开。
没有血腥横飞的狂暴,只有一层皮肤从內部撕裂,缝隙中涌出浓稠如液体的暗紫色雾气。雾气不散,不飘,不溢,在他面前高速旋转、压缩、凝聚,最终形成一颗略大於人头的紫色光球。
光球最中心,嵌著一粒米粒大小的黑点,黑得纯粹、黑得绝对,能吞噬一切光线、一切能量、一切感知。
暗影宝珠。
而且是活体培育、以生命为容器的活体宝珠。
比矿洞蹣跚魔的更纯,比艾什雷据点的更烈,比下城区仓库培育的更稳定。
“他在用自己的肉身培育宝珠。”瑟洛薇丝的声音第一次带上凝重,“不是为了献祭,不是为了交给观察者,是为了和自己融合!”
紫色光球悬在洛汗?格雷胸前,微微跳动。
他原本鼓胀的身体迅速乾瘪、萎缩,皮肤松垮地掛在骨架上,像一具被抽乾所有血肉的皮囊。可他那双紫色的眼睛,却反而更加明亮、更加疯狂。
他念出最后一段咒文,最后一个词短促、尖锐、充满意志。
瑟洛薇丝瞬间破译:
——融合。
紫色光球“咻”地一声,钻入洛汗?格雷炸开的胸口。
剎那间。
他整个人剧烈弓起,脊背弯曲成 impossible的弧度,脊椎发出一连串密集的脆响——不是断裂,是重组。皮肤下有异物高速窜动,推挤骨骼、撕裂肌肉、重塑关节、扭曲肌理。
手臂不正常拉长,超出人类比例。
双手手指暴增,每只手七根,关节全部反向弯曲,指甲化为漆黑尖爪。
双肩向两侧暴力撑开,肩胛骨刺穿皮肤,形成两排锯齿状骨刺,泛著暗紫光。
双腿融合、扭曲、拉长,变成一根粗壮的巨型触鬚,末端三分叉,像三条细长的鞭子,狠狠扎进地面,支撑起整个异化的身躯。
脸部还保留著洛汗?格雷的轮廓,可嘴巴已经彻底异化:原有牙齿尽数脱落,取而代之的是一圈圈细密、尖锐、层层叠叠的獠牙,从唇畔一直延伸到喉咙深处,像一头深渊捕食用的异兽。
无面者。
不完全体的无面者。
保留著人类头颅的外形,却拥有深渊怪物的身体。比矿洞的蹣跚魔更大、更凶、更稳定;比艾什雷宅邸的缝合怪更扭曲、更迅捷、更接近虚空本源。
它缓缓站直身体,头顶“砰”地撞碎天花板上的紫光灯笼,碎片簌簌落下。
暗紫色的碎光落在它身上。
它低下头,用那双深紫色的空洞眼睛,盯住雨果。
然后,它开口说话。
两种声音重叠在一起。
一种是洛汗?格雷原本的人声,平静、冰冷、带著主教的威严;
另一种是虚空的嘶鸣,低沉、浑浊、充满太古恶意。
“吾名——洛汗?格雷。”
“暮光教派——主教。”
“王城节点——总协调。”
“虚空之子。”
“札卡兹之眼。”
每一句,都像一记重锤,敲在地下室的石壁上,震得灰尘簌簌落下。
最后一句。
它用属於人类的那部分声音,清晰、冰冷、一字一顿地宣告,带著观察者下达的死命令:
“观察者说——”
“你,必须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