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整个王城所有节点收集的血液,全都集中到了这里。”奎希妮婭的声音在空旷的岩洞里激起轻微回声。
艾瑞克指向高台背面。那里有一排石阶,通向更深的地下,石阶口立著一扇铁柵栏门,门上掛著一把青铜大锁。锁已被打开,虚掛在门閂上轻轻晃动。柵栏门后,是继续向下延伸的甬道,深处透出的不再是暗紫萤光,而是一种近乎墨色的深紫。
“封印的入口。”雨果沉声道,“第三层封印。观察者已经进去了。”
石阶上传来脚步声,並非来自甬道深处,而是从侧面的钟乳石后。马库斯从阴影里缓步走出。
他那件灰蓝色外套的袖口,在逃跑时被蹭破,额头钻进排水口时撞出一块红肿。领带扯松,眼镜也不见了。公文包还攥在手里,却早已没了往日的体面,皮质外壳磨掉一大块,露出里面的衬布。
他看著三人,缓缓后退一步,后背抵住了那扇通往封印的石门。
“观察者在哪里?”雨果上前一步。
马库斯没有回答。公文包的搭扣早已弹开,他伸手探入,握住的却不是魔杖——魔杖在方才追逐中,不知掉在了哪条岔路。他握住的,是一枚暗影宝珠。极小,只有指甲盖大小,纯度却极高,比他身上任何暗影法器都要纯粹。
“最后一枚。”马库斯开口,声音沙哑乾涩,“是洛汗用自己心血培育的那枚。你们杀了他,他把宝珠留给了我。他的意思我懂——让我完成他没做完的事。”
他將宝珠紧紧攥在掌心,手指一根根收紧,掌骨因用力而泛白。
“他没完成的,就是打开第三层封印?”雨果问。
“不只是封印。”马库斯嘴角抽搐了一下,“钥匙在观察者手里。封印可破,但虚空之门开启,还需要最后一步。这一步,只有观察者能做到。他始终不肯告诉我们,钥匙究竟是什么。洛汗想从他手里抢钥匙,可你们,打乱了所有计划。”
他將暗影宝珠举到胸前。
“抢不到钥匙,就只能另闢蹊径。宝珠里封著洛汗最后的意志,只要把它嵌入封印,便能绕过钥匙,强行激活虚空之门。代价是……”
他话音未落,暗影宝珠光芒骤涨,从指甲盖大小的光点,膨胀成拳头大的光球。马库斯的手在光球中剧烈颤抖,皮肤开始迅速乾枯——不是被灼烧,而是水分被强行抽取。短短几息,他的右手从正常肤色转为灰白,再从灰白乾裂、层层剥落,速度快得如同风化。
奎希妮婭猛地衝上前。她不是要攻击马库斯,而是要夺下那颗宝珠。双手剑早已收起,她空手去抓马库斯的手腕。指尖刚一碰到对方皮肤,便被暗影侵蚀,指尖迅速泛灰。
可她没有鬆手。指节发力,狠狠捏住马库斯的腕骨一拧,关节应声错位。暗影宝珠从失控的指间滚落,掉在石板地上弹了一下,滚到雨果脚边。
雨果没有去捡。瑟洛薇丝先动了——匕首自行从腰间飞出,刀尖刺入宝珠中心。宝珠炸开一团紫光,隨即飞速缩小,从指甲盖缩成米粒,再从米粒缩成针尖,针尖微弱一闪,彻底熄灭。
“这种低级宝珠,也就这点味道。”瑟洛薇丝在精神连结里淡淡评价,“比矿洞那枚差远了。洛汗的灵魂也不怎么样——全是执念,没多少真正的力量。”
马库斯跪倒在地。右手已彻底损毁,乾枯的皮肤一直蔓延到小臂。奎希妮婭鬆开他的手腕,她自己的指尖也泛著灰,所幸程度极轻,只在指尖一小截。她用另一只手搓了搓泛灰处,圣光从指缝间渗出——那不是她自身的圣光,而是雨果此前施加的恢復术残余。残余圣光触碰到暗影侵蚀,发出细微嘶鸣,灰色皮肤一点点被灼烧褪去,露出下方新生的粉嫩皮肉。
“他最后说了什么?洛汗临终的话,告诉我。”马库斯跪在地上,头深深垂著。
“他说,让你別回来。”雨果道。
马库斯的肩膀猛地一颤。不是哭泣,而是一种更深的空洞,仿佛体內有什么东西被生生抽走。他缓缓抬起完好的左手,伸进领口,拉出一根细链,链上掛著一枚戒指——与洛汗笔记本封皮內侧夹著的照片里,洛汗手上那枚一模一样,是兄弟戒。
他將戒指攥在掌心,额头抵著冰冷的石板。
“三年前,我们从翠林镇来到王城。洛汗说,有个大人物看中了他的法术天赋,能给我们一个机会。”马库斯的声音闷在地上,“那时候,母亲刚去世。翠林镇的矿场关了,断了所有收入。我把母亲的房子卖掉,一半钱埋在她坟边,一半当作路费来王城。洛汗说,到了王城,就不用再受穷了。”
“然后,你们遇到了观察者。”
“他在政务厅面试时见了我。不是巧遇——他早就知道我是洛汗的弟弟。他说,洛汗已经加入暮光教派,问我愿不愿意帮哥哥的忙。”马库斯抬起头,眼底布满血丝,“我答应了。不是因为他嘴里的虚空真理,而是因为洛汗已经走了进去。我不跟著进去,他就只剩一个人。”
马库斯的左手死死攥著项炼,指节惨白。
“母亲去世时,我守了三天灵。洛汗在外面四处借钱,跑遍整个翠林镇,一个银幣都没借到。最后,他去矿场偷废弃工具去卖,被守卫打断了左腿。他拖著伤腿走回家,见到我时,半句没提腿上的伤,只说钱够买棺材了。那条左腿,直到现在走路还有点跛。”
艾瑞克缓缓放下架著的盾牌,靠在墙边。
“后来呢?查到观察者是谁了吗?”
马库斯缓缓摇头。
“那个人从不在我们面前露面。所有指令,都是通过信標,或是通过那个蓝斗篷传递。蓝斗篷是他的贴身僕从,我连那僕从的名字都不知道,只知道他从皇宫里出来。观察者本人,从不在教派据点现身,不在政务厅露面,不在任何可能暴露身份的地方出现。他就藏在皇宫里,每天看著几百人在他面前来来去去,却没有一个人知道,他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