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又过去了一刻钟。

寨墙已被烧得残破不堪。

火势顺著猛火油的残跡仍在舔舐著墙面,只是那橘红色的火舌已比方才矮了大半,被越来越紧的雨丝压得嗤嗤作响。

黄土夯筑的墙面大片大片地焦黑剥落,露出里面被烧得酥鬆的夯土。

箭楼倾塌了两座,横七竖八地倒在墙头上,碎裂的木料上还跳动著残火,黑烟混著水汽,在寨墙上空翻滚成一团灰濛濛的雾。

天空已开始落下细密的小雨。

那雨丝极细极密,斜斜地织下来,打在铁甲上发出沙沙的轻响,打在猛火油燃烧的残焰上便嗤地腾起一缕白汽。

风更冷了,裹著雨丝和浓烟,扑在人脸上又潮又呛。

刘法抬头望了一眼天穹。

铅云压得更低了,沉甸甸地攒聚在零波山上空,远处天边那道闷雷已越来越近。

不能再等了。

他正要下令,左侧方向已传来了震天的喊杀声。

那声音穿透雨幕和浓烟,从营寨左翼炸开。

苗履动手了。

刘法不再犹豫。

他拔出腰间佩刀,刀身在雨幕中划过一道寒芒,厉声大喝,声音被风卷著炸响在阵前。

“飞骑军左厢第一军,第一指挥——全部下马步战!目標右侧寨墙缺口!”

阵中铁甲鏗鏘之声轰然炸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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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指挥的数百重甲步卒齐齐翻身下马,动作整齐划一,靴底踏在泥泞的黄土坡上,溅起一片黑黄色的泥水。

持盾的百人率先结阵,百面冷锻瘊子盾牌齐齐举起,在阵前拼成一道铁壁。

“第二指挥——第一、第二、第三都,下马射箭掩护!”

第二指挥的弓弩手应声下马。

他们从马鞍旁取下神臂弓,弩臂上早已掛好了弓弦,此刻齐齐拉弦搭箭,数百张弩同时抬起,弩箭的锋鏃在雨幕中排成一道冷森森的线。

“杀!”

刘法手中佩刀向前重重劈下。

重甲步卒动了。

当先的盾阵稳步向前推进,步伐整齐,踏得泥泞的地面都在微微发颤。

盾阵之后,长枪手攥紧了手中长枪,枪尖从盾牌缝隙间探出,在雨幕中闪著寒芒。

再后面,是手持大斧、铁锤的破阵力士,个个身形魁梧,甲冑厚重,每迈一步都在泥地里踩出一个深深的脚印。

寨墙上的西夏守军很快就发现了这边的动静。

一名百夫长从还在燃烧的箭垛后探出头来,一见那排山倒海般推过来的铁甲大阵,顿时脸色煞白,扯著嗓子嘶吼起来。

“宋军攻上来了!快!滚木!礌石!快往下砸——!”

残存的西夏士卒慌忙抱起墙头上堆著的滚木礌石,往寨墙下砸去。

滚木是削尖了枝杈的粗大松木,礌石是从零波山上采来的青石,大的如人头,小的如拳头,一股脑儿地往下倾泻。

可宋军的弓弩手早已等著了。

“放!”

数百张神臂弓同时扣动悬刀。

嗡的一声闷响,箭矢如飞蝗般泼洒出去,穿透雨幕,齐齐扎向寨墙上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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