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午时,征北行营。

帐外的雨势比昨夜又大了几分,白茫茫的雨幕將天都山连绵的山褶都吞没了,只余下远处几座烽燧的轮廓在雨雾中若隱若现。

雨水打在帐幕上簌簌作响,顺著帐沿淌下来,在帐门前匯成一道浑浊的水帘。

帐內炭火烧得正旺,映得舆图上那些硃笔標註的山川关隘都似活了过来。

折可適正俯身在舆图前,手中捏著一支硃笔,在葫芦河谷的位置反覆勾勒著什么。

宗泽坐在他对面,手里捧著一盏温茶,茶香裊裊,神色从容。

忽然,帐外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那蹄声穿透了雨幕,由远及近,不过几个呼吸的工夫便到了帐门外。

紧接著便是一声嘶哑的厉喝:“零波山捷报——!”

折可適猛地直起身来,硃笔啪地拍在案上,溅出几点硃砂,在舆图上洇开一小片殷红。

帐帘被一把掀开,一名浑身湿透的斥候跌跌撞撞地衝进来,单膝跪地,双手高举一封被油布裹得严严实实的军报。

“稟大帅!刘、苗二位將军已於昨夜踏破零波山!西夏粮草已断。”

折可適一把夺过军报,撕开油布,展开细看。

他的目光在那一行行潦草却力透纸背的墨字上飞速扫过,脸上的表情从紧张变成错愕,从错愕变成狂喜。

然后他仰面大笑。

那笑声震得帐帘都在微微晃动,震得案上的茶盏都跳了几跳。

他一边笑,一边將军报递给身旁的宗泽,声音里满是压抑不住的快意。

“监军!你看!你看这两个莽夫写了什么!零波山破了!西夏人的东南线粮草——断了!”

宗泽接过军报,从头到尾仔细看了一遍。

他的目光在军报末尾那几行字上停了许久,那张一向从容的脸上,也缓缓露出了笑意。

“好。”

他將信纸轻轻折好,放在案上,抬起头来,看向折可適,语气平静却带著几分难得的轻鬆。

“两面夹攻的危机,已解。”

折可適重重一拍案沿,虎目中精光四射,转过身便要唤亲兵进来传令。

宗泽却忽然开口了。

“折帅且慢。”

折可適脚步一顿,回过头来。

宗泽將茶盏轻轻搁在案上,站起身来,走到舆图前。

伸手指向零波山的位置,又沿著刘法和苗履在信中自请的那条路线,缓缓划了一道弧线,绕过天都山,直指卓囉城的后方。

“折帅觉得,刘、苗二位將军后续的计划——可行否?”

折可適哈哈大笑,笑声里满是畅快。

他大步走回舆图前,双掌撑在案沿上,目光灼灼地盯著那道弧线,粗声道。

“可行!如何不可行?这两个莽夫,胆子比老子还大!”

他伸出手指,在舆图上的卓囉城位置重重一点,语气陡然变得凌厉起来。

“监军你看——现在局势已经很明朗了。”

“零波山一破,西夏人在天都山一线的粮道便彻底断了。”

“没了粮草,他们那几万大军能撑几天?三日?五日?”

他伸出一根手指,在舆图上从天都山往卓囉城的方向狠狠一划。

“西夏只要脑子还清醒,放弃天都山、退守卓囉城,是板上钉钉的事。”

“若不退,留在天都山便是等著饿死。若退——便正中咱们的下怀。”

他的手指在卓囉城以西的位置狠狠一戳。

“只要有一支偏师,截住他们往卓囉城的退路,西夏这几万大军,便是瓮中之鱉,待宰的羔羊。”

他说到此处,语气却忽然沉了几分,眉头也拧了起来。

“最大的问题在於——刘法和苗履,能不能赶得上,拦得住。”

帐中沉默了一瞬。

折可適负手踱了两步,声音里多了几分凝重。

“他们只有五千精骑。零波山的粮草虽然可以就地补给,可他们毕竟是孤军深入。”

“西夏人要撤,绝不会是一个两个地跑,那是几万大军。”

他转过身来,看著宗泽,一字一句地说道。

“西夏的骑兵,可不弱啊。铁鷂子虽在平夏城折了大半,可剩下那些,依旧是硬骨头。”

“刘法和苗履再能打,五千人拦住几万人,能撑多久?”

宗泽沉默了片刻,抬起头来,目光平静如水。

“折帅所虑极是。不过——”

宗泽继续说道。

“依时间推算,此刻,他们怕是已经启程,直插西夏后方了。”

“既然拦不住他们,那只能全力促成此事了。”

折可適闻言,先是愣了一下,隨即又哈哈大笑起来。

“好!好!好!”

他连说了三个“好”字,转身走到帅案前,双手撑在案沿上,虎目中燃烧著两团烈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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