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原本忧心忡忡的百姓,此刻涌上街头,互相道贺,仿佛过年一般。

有人从家里抱出了积攒多年的鞭炮,噼里啪啦地在街角炸响,硝烟混著春日的花香,在汴京城的上空瀰漫开来。

“不是说要防御吗?怎么打到零波山去了?”

人群中,不知是谁忽然问了这么一句。

这话一出,周围的声音顿时小了几分。

眾人面面相覷,这才反应过来——对啊,朝廷之前对外说的,不是防御西夏、平定吐蕃叛乱吗?

怎么防御著防御著,反倒主动出击,打到人家零波山去了?

可这疑问只持续了片刻。

“管他是防御还是进攻!”

一个粗豪的声音从人群中炸开。

那是一个身材魁梧的铁匠。

他挥著拳头,声如洪钟。

“打贏了就是好事!咱们大宋的军队打了胜仗,咱们汴京城的老百姓,就该高兴!就该庆贺!”

“对!管他是防御还是进攻,打贏了就行!”

“刘法、苗履二位將军真是神將!千军万马之中取西夏粮草大营,如探囊取物!”

“折帅用人得当!宗监军料敌如神!”

“朝廷此番用兵,当真是雷厉风行!我在汴京住了三十年,头一回见这般痛快的仗!”

欢呼声又重新炸开了。

而最先那几骑报捷的快马,早已穿过了喧闹的御街,直奔宣德门而去。

宣德门的守门禁军远远望见那面赤色的军旗,连忙推开沉重的朱漆大门。

快马从门洞中一掠而过,消失在皇城深处。

福寧殿偏殿。

殿內寂静得只剩窗外微风拂过槐树叶子的沙沙声。

赵似今日总觉得眼皮在跳。

他搁下硃笔,抬手揉了揉眉心。

心中不由得有些担忧。

忽然。

殿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官家!官家!”

梁从政的声音从殿门外传来。

帘子被猛地挑起,梁从政几乎是跌进来的。

他手里捧著一封军报,脸上满是狂喜。

“官家!西北捷报!零波山大捷!俘斩三千!西夏东南线粮道断绝!”

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双手將军报高高举起,声音都在发颤。

赵似猛地从椅背上弹了起来。

他一把夺过军报,撕开封口,展开细看。

目光扫过第一行,他的呼吸便骤然急促了几分。

半晌后。

然后,他猛地攥紧拳头,狠狠砸在了书案上。

咚的一声闷响,案上的茶盏跳了起来,溅出几滴茶水。

成了。

零波山破了。

西夏东南线的粮道断了。

天都山那几万西夏大军,从今天起便开始挨饿了。

刘法和苗履还主动请缨要去断人家的退路,折可適还嫌不够,要把整个天都山一口吞下。

这些前线將领的胆子,一个比一个大,胃口一个比一个猛。

他仰头大笑起来。

那笑声穿透了偏殿的门窗,在廊下迴荡开来。

这些日子的焦虑与忧愁。

此刻,都被这份捷报冲得烟消云散。

“刘法、苗履,真乃神將也!”

梁从政也笑得合不拢嘴,连连点头:“官家圣明!官家调兵遣將,早有先见之明!”

赵似摇了摇头,拿著军报又看了一遍末页折可適的附笔。

刘法和苗履自请穿插侧后,折可適不但没有阻止,还调了姚雄分兵接应,又遣姚古袭扰牵制,自己还亲往前线统一调度。

这番用兵,已经不是“打一场胜仗”那么简单了。

他们是在全灭西夏东南线大军。

沉吟片刻后。

赵似將捷报折好,放进案上那摞奏疏中间。

对於前线將士的判断,我是认可的,这种趁他病要他命的计划,可行性极大。

既然认同,他也就不指手画脚。

他现在要准备的,那是应付接下来来自於朝中文官们的反弹了。

他看著外面明媚的天气,不由得喃喃出声。

“谁都別想捣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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