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计划?”

刘安华指了指近在咫尺的溪水流。

又指了指脚下湿润的黄泥地。

“咱们先把泥巴和水混成烂泥浆。”

“脱了上衣。”

“把泥浆厚厚地涂在全身上下,”

“只要露在外面的皮肤,全部涂满涂严实厚实。”

“泥浆一干,就是一层最坚硬的鎧甲。”

“马蜂的尾针根本刺不透泥壳子。”

张德胜眨了眨眼睛。

这法子村里老猎户们对付山里的毒虫確实用过。

挑不出毛病。

“涂满泥巴然后呢?”

张德胜追问。

刘安华盯著他的眼睛。

“然后,你走到离蜂窝大抵十米的地方。”

“捡起块大石头去砸那个马蜂窝直到砸中”

“只要一砸到”

“你撒丫子就跑。”

“记得多绕两圈帮我拖会儿时间再跳进那条溪流里。”

“憋著气,躲在水底。”

“马蜂怕水。”

“它们绝对不敢下水去蛰你,等段时间你再从水里出来。”

张德胜咽了一大口唾沫。

“那我引开马蜂的时候,你去鼓捣树底下的东西?”

刘安华坦然对视。

“嗯”

“你把马蜂引开一会儿,我就能把东西都取出来。”

“到时候,零花钱到手。”

刘安华在张德胜眼前伸出五根手指。

用力晃了晃。

“保守估计,你拿这个数。”

五根,这代表五十的意思,

张德胜脑子里嗡的一下,平时都是爹娘补贴自己,哪儿摸过这么多钞票。

各种念头疯狂往外冒,有了这笔巨款。

能买多少好东西?

他脑海中清晰地浮现出供销社里那辆崭新的自行车。

漆黑錚亮的金属车架,亮闪闪的车把手。

黑皮大车座。

“二八大槓……”

张德胜嘴里无意识地嘟囔出声。

要是能骑著一辆二八大槓在村里土路上转悠。

那场面。

简直威风到天上去了。

那些村口的大姑娘小媳妇。

还不得排著队来看他?

二队村长家的闺女春桃。

前天还笑话他穿破鞋。

到时候骑著车停在她面前。

手指一拨车铃。

叮铃铃。

张德胜只觉得一阵口乾舌燥。

男人的春火在胸腔里被彻底点燃。

但是。

一抬头。

再次看到那群飞舞的暗黄马蜂。

他心里的火又被浇灭了一大半。

“华子哥。”

“这……,这石头万一没砸准。”

“或者我跑慢了。”

“这马蜂飞起来追人的速度可不慢。”

刘安华知道火候还差最后一把柴。

得下猛药了。

他一把鬆开搭在张德胜肩膀上的手。

后退半步。

眼神不噱,语气变得和春桃类似的轻蔑。

“不干拉倒。”

“我自己想法子干,你就做你一辈子的二八大缸美梦去把。”

刘安华转身作出一幅欲自己单干的磨样。

张德胜急了,小伙子哪儿受得了这个气。

伸手去拉衣角。

“別啊哥。”

刘安华狠狠甩开他的手。

“胜子。”

“你这辈子就不想让你阿公高看你一眼?”

这句话说在这时候天时地利人和,

张德胜身体一僵。

刘安华逼近一步。

压迫感十足。

“今天在樟树林里逃出来。”

“你被野猪嚇得尿满整条裤襠。”

“刚才在上面,又被你阿公当著全家人的面猛踹屁股。”

“你亲妹妹秀儿指著你鼻子骂你丟人现眼。”

“你堂亲叔伯看你的眼神里有几分不是来看热闹的?只怕过了今天你这外號就得变“张尿裤”了!”

刘安华字字诛心。

“难道你这辈子就打算在我们黄荆大队。”

“当一个被人指著脊梁骨嘲笑的怂包?”

“莫让我看不起你,胜子。”

张德胜双拳死死紧握,脸皮涨得通红。

刘安华这时知道用力过猛反倒坏事,得一紧一松,於是放缓了语气。

但还是带著某种蛊惑力。

“马蜂其实也蛰不死你个年轻大小伙,何况你身上还有泥浆傍身。”

“旁边走几步路就是水。”

“你跳下去,连皮毛都伤不到一根。”

“说实在的,要不是树底下那东西得我去细挖怕你弄坏。”

“这引开马蜂的活儿。”

“我寧愿自己去干。”

刘安华死死盯著张德胜的眼睛。

“我还怕你跑得太快,石头一扔就直接跳进水里。”

“到时候我卡在下头跑都跑不掉。”

激將法奏效。

张德胜胸膛剧烈起伏。

脑海中回放出那会儿尿裤子时那阵温热的羞耻感。

阿公那一脚踹在屁股上的耻辱感。

自己亲妹妹那嫌弃的白眼。

春桃那鄙夷的目光。

以及,

那辆闪闪发光的二八大槓自行车。

不能怂。

绝对不能再怂了。

我要洗刷这个屈辱的形象。

德胜,做一回真男人!

张德胜眼神凶恶,缓缓抬起头。

眼神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狠辣劲头。

“谁说我跑得快就拖延不到时间!”

张德胜一把扯开自己破烂的对襟黑马褂。

光著膀子。

露出还算精干的胸膛。

“干了!”

他扯著嗓子发出一声怒吼。

“为了零花钱!为了二八大槓!”

“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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