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 都尉卢川
寧云的目光微微偏移,落向听风楼上的另一拨人。
许清顺著他的视线扫了过去,那拨人他差不多都认全了。
上楼的时候,有一半跟寧云打了招呼,另一半要么阴阳怪气地嘲讽两句,要么直接当没看见。
“这些人,你適才都见过了。”寧云的声音不紧不慢,“他们背后是县城四大家族:李、孟、吴、沈。每家都有自己的根基、自己的行当。清河码头一分为四,各家占了一头。”
“李家做药材生意,整个清河县的药铺十家有八家是李家的。济仁堂、回春堂、保和堂,都是李家的字號。”
“孟家做木材生意,城里的木料行、棺材铺、家具作坊,十家有七家姓孟。”
“吴家,做布匹生意。绸缎庄、布店、染坊,半个县城的布料都是从吴家的库房里出去的。城东的瑞蚨祥、城北的谦祥益,都是吴家的產业。”
提到沈家时,寧云的声音忽然轻了许多:“沈家做的是粮行。米店、面铺、粮仓,城里人吃的粮食,一半出自沈家的碾坊。城中的广源粮行、城北的永丰仓,都是沈家的。”
“这四家在码头上都有货栈,本来井水不犯河水。可近两年他们四家因为码头边界问题爭过几回,伤过几十个人。官司打到县衙,县令和县丞各偏一方,至今没个结果。”
寧云把声音压低,低到只有许清能听见:“孟家、李家跟林家走的近,沈家、吴家亲近苏家。”
他顿了顿,苦笑地摇了摇头,低声又道:“六家武馆也是一样,咱们武馆和史家、惊涛武馆支持苏家,另三家则是站位林家。”
许清点了点头,他明白寧云的这声苦笑的含义。
有利益的地方就有爭斗,有爭斗就有派系。步入局中,必须要站队,不然就要受两方挤压。
毕竟,资源就那么多,留给自己人还不够用,岂会容忍外人染指?
但也有例外,如果你一开始就有凌驾於两方派系的资本,当然不用站队,不仅不用站队,两方派系还都得巴结討好。
都尉卢川,就是这个例外。
“噠!噠!噠!”
县衙外传来一阵马蹄声,不急不缓,可那声音却像擂鼓一样砸在每个人心口上,一下一下,震得人耳朵发嗡。
看热闹的百姓纷纷闪开,像潮水退去。刚才还嗡嗡的议论声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瞬间安静下来,安静得能听见马蹄踏在雪地上的咯吱声。
三匹枣红骏马停在衙门口。
当先一匹高头大马,通体赤红,鬃毛如焰,马脖子上掛著一串铜铃,叮噹作响。马上的人翻身而下,动作乾净利落,没有半分拖泥带水。靴子落地的那一瞬,整个人就稳住了,像钉在了地上。
都尉卢川。
他三十出头,生得虎背熊腰,一张方脸上稜角分明,眉如刀裁,目如寒星。
今天他没穿鎧甲,只穿了一件玄色的窄袖劲装,腰间束著一条嵌银丝的皮带,脚蹬一双牛皮靴。可他往那里一站,那股子气势比鎧甲还硬。像是一把出鞘的刀,锋芒毕露,却又收放自如。
身后两个隨从跟著下马,一左一右,步伐一致,目光如鹰。
他们穿著半旧的皮甲,腰里掛著长刀,脸上没有表情,可那双眼睛里的光,冷得让人背脊发寒,扫过人群,被扫到的人不自觉地缩了缩脖子。
卢川大步走进衙门。
院子里的人纷纷让路,刚才还在说笑的、爭执的、寒暄的,全都闭了嘴,连呼吸都放轻了。
演武场上,那些武馆弟子们和宾客不自觉地挺直了腰板,连交头接耳都不敢。
听风楼上,县令林寒山和县丞苏正源同时站了起来。
两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放下茶杯,快步下楼迎接。四大家族的家主和六家武馆的馆主也跟著起身,鱼贯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