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 百金
许清跟著齐捕头去了厢房。
桌上放著三套衣裳,月白色的锦缎袍子,料子一水的上等官锦,针脚细密,一身袍子少说也得十两银子。
齐捕头指了指衣裳:“换上吧,別让大人们等急了。”说完转身出去了。
许清脱下那身沾了血和汗的劲装,换上了锦缎袍子。居然意外地合身,像是比著他的尺寸裁的。
他系好腰带,整了整衣领,走到镜子前。
镜子里的少年身姿挺拔,月白锦缎衬得他面容清雋,眉眼清朗。许清看了两息,几乎认不出自己。他哪还有半点渔户小子的模样?
裴信和周怀玉也很快换好了衣裳。
裴信看了许清一眼,笑著点点头,没说话。周怀玉也朝他拱了拱手,乾笑了两声,笑容里带著几分拘谨,几分庆幸。
三个人一前一后,跟著齐捕头上了听风楼二楼。
二楼的门廊铺著厚厚的红毡,踩上去悄无声息。门口站著两个衙役,一见齐捕头,连忙躬身掀开帘子。
听风楼二楼极为宽敞,布置得更是雅致。雕花的窗欞,描金的屏风,墙上掛著字画,角落里摆著青瓷大瓶......。
许清三人低著头,顾不得细看,便被齐捕头引著往正中主桌去了。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落过来。准確来说,是落在许清身上。那些目光里有好奇,有打量,有欣赏,有审视,也有冷漠,像无数根针密密麻麻地扎过来。
许清浑然不觉,不卑不亢,面无波动,跟著齐捕头在主桌一侧站定。
齐捕头上前一步,躬身稟报:“三位大人,金鳞会前三甲带到。”
主位上的卢川先开了口,笑著说:“今日的比斗很是精彩,你们三人都不错。”顿了顿,又道,“本官希望明年的武科较场上,也能看到你们的身影。”
林寒山的目光落在许清身上,很轻,却藏著分量。他不紧不慢地开了口,声音不大:“你很不错。赵家武馆出了个好苗子,本官甚是欣慰。”
语气和煦得像春风,可许清听得出那春风底下压著的冰碴子。
苏正源接过话头,抚须一笑:“今日你们为各自武馆爭了光,也为衙门添彩。望你们戒骄戒躁,继续努力。”
许清三人躬身致谢,便被引去了副桌。
三人方一坐定,齐捕头便拍了拍手,高声道:“金鳞宴开席——上菜!”
话音落下,后厅侧门鱼贯而入几十名侍女,手里托著红漆托盘,步履轻盈,穿梭在主桌副桌之间。
第一道菜,就是腊八粥。
每人面前一只青花瓷碗,侍女用银勺舀了满满一勺粥,轻轻放进碗里。粥是深褐色的,浓稠如蜜,表面浮著一层薄薄的油光,一股浓郁的药香混著米香扑鼻而来。
许清低头看了一眼,粥里隱约可见红枣、桂圆、莲子、枸杞,还有些叫不出名字的药材。淡淡药香扑鼻,光是闻著就觉得气血涌动。
苏长鹤坐在许清身侧,笑著介绍:“这腊八粥用了八味大补气血的药材,配以精米、红枣、桂圆等物,文火熬了整整一天一夜。一碗下去,抵得上七天普通药汤。”
许清端起碗,轻轻抿了一口。
粥入口即化,甜而不腻,一股温热从小腹升起,顺著经脉往四肢蔓延,整个人像泡进了温水里,每一个毛孔都舒展开了。
第二道菜,是金鳞鱼。
主桌上,一条硕大的金鳞鱼被两名衙役小心翼翼地抬了上来。鱼身足有数十斤重,通体金黄,像披了一身金子。鱼眼瞪得溜圆,仿若在瞪著满堂食客。
鱼身上浇著琥珀色的酱汁,冒著热气,香气浓郁得几乎凝成了实质。
苏长鹤看著主桌上的金鳞鱼有些眼热,压低声音说:“这条金鳞鱼,重二十一斤八两,是从黄龙江深处捕捞上来的。单是这一条鱼,就至少值百金。”
百金!
许清心里算了一下。百金就是一千两银子。一千两银子,够黑水湾的渔户们不吃不喝攒上几辈子。几辈子人捆在一起,也够不著这一条鱼。
他看了一眼那条鱼,又低下头,安静地喝自己的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