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8章 新气象
“黑夫本想好好种地,与父亲一起,养出个以一当十的大丈夫,吃我大秦的军粮、领我大秦的军餉。”
“即便父亲、母亲都先后离世——即便是朕最后一次见到黑夫时,他也仍在说:等长城建成,便要回乡耕地,把弟、妹抚养成人。”
“还说:咬牙种几年地,便能攒下些媒聘,为自己寻一门亲事。”
……
这个故事,扶苏说的无比平静。
不为何——仅仅只是因为这个故事,是原主的亲身经歷,而非扶苏的。
扶苏只是个转述者,只是个讲故事的人。
但此刻,齐聚於咸阳宫中宫正殿,参与这场朝仪的公卿百官,却都看到了那样一幅画面。
黑夫——多半是个黑脸的娃儿;
农人子弟,且出生於赵地,也多半是个老实、本分,又多少有些刚烈的小丈夫。
便这么家破人亡了。
便因为当地县官,覬覦他家的八十亩农田,便落得个家破人亡。
即便拋开朴素的情感、人性不谈,光从冰冷的国家利益角度出发;
黑夫一家的破灭,让大秦至少损失了每年二十石以上的农税、一户人家的户赋、五口人的口赋;
黑夫的父亲、黑夫,还有那个年幼的弟弟——大秦又损失了三个现成或潜在的预备兵役、劳役。
黑夫的母亲,幼妹,则让大秦再损失两位现成或潜在的,可繁育人口的女性。
而这,还只是代表性个例。
当这样的个例,居然那么巧合的,被彼时在上郡的扶苏撞见时,就不再可以粉饰成『个例』了。
哪有那么多巧合?
当某一类人,出现在扶苏这种身份的贵族面前时,只能说明这类人,遍天下都是。
多的其他地方塞不下、藏不住,才漏出了一部分,意外被扶苏撞上。
后世有这么一句话,形容这种情况极为贴切。
——当蟑螂出现在光亮之处,就说明阴暗之地,蟑螂已经多的塞不下了。
那如今天下,有多少『黑夫』?
有多少这样只因地方官员胡作非为,便家破人亡的农人家庭?
没人敢说:只有黑夫这一家。
更没人敢说,这种情况並不常见,属於偶发性事件。
“十一年,三百万刑徒……”
“像黑夫这般,被地方官吏陷害的,不说一半,也少说有二、三成吧……”
如是想著,本就哑口无言的百官群臣,只愈发沉默了下去。
而在御榻之上,扶苏看著殿內朝臣百官的反应,又著重看了看蒙恬、蒙毅,及冯去疾、冯劫、李斯等重臣的脸色;
最终,还是决然拍了板。
“长城之事,朕与老师皆知:已近尾声。”
“现有劳役,也足用至长城建成。”
“——便不再新征劳役、新发刑徒。”
“以现有劳役,徐徐完成收尾。”
“待建成,徵发的所有力役,皆发回原籍。”
“刑徒,由廷尉审议;非罪大恶极者,皆赦。”
…
“直道,已开建线路,亦如长城——以现有劳役、刑徒继续,切不可急,绝不可加人手。”
“未开建线路,皆罢。”
…
“驪山皇陵,始皇帝已入土为安,便徐徐收尾。”
“不再新增、新扩。”
…
“阿房宫,罢之。”
“已建基底,原封不动。”
“绝不可拆除。”
说著,扶苏深吸一口气,说出了一句让殿內百官胆战心惊,又极具魄力的话。
“朕要牢记——更要使后世之君牢记。”
“牢记那基底、那永不会建成的阿房宫,到底是怎么来的。”
…
……
隨著扶苏最后的话音落下,硕大的殿室內,便陷入了一阵极为漫长的沉寂。
百官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最终,又无不心怀思绪的低下头。
——今日这场朝议,信息量实在太大。
从始皇帝入土为安,到二世扶苏新君即立;
再到『阿房宫该不该继续建造』一题,所衍生出的一系列话题。
总的来说,百官群臣惊愕之余,也算是对二世皇帝扶苏的执政理念,有了一个大概的心理认知。
不玩儿虚的。
凡是和『形象工程』扯上关係的,都能免则免、能罢则罢。
实在已经临近尾声的,也只以最小的代价,完成后续收尾工作。
与此同时,政权交接该有的『稳妥起见』,扶苏也並未忘记兼顾。
——除了停建阿房宫,其余诸般事务,扶苏都没有表露出急於改变、革新的意思。
而这一边求稳,一边又急著停建阿房宫的態度,也让百官群臣,隱隱嗅到了一丝怪异的气息。
扶苏,似乎很急。
哪怕知道,眼下的情况,什么事都不能急——一切都要以稳定、以过渡政权为第一要务,扶苏却仍急於停建阿房宫。
就好似有什么事,在身后催促著扶苏;
就好像阿房宫不马上停建,大秦便要不日亡国……
“许是陛下,担心时间拖久了,阿房宫也建成小半,无法轻言废弃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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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驪山皇陵,始皇帝已入土为安,便徐徐收尾。”
“不再新增、新扩。”
…
“阿房宫,罢之。”
“已建基底,原封不动。”
“绝不可拆除。”
说著,扶苏深吸一口气,说出了一句让殿內百官胆战心惊,又极具魄力的话。
“朕要牢记——更要使后世之君牢记。”
“牢记那基底、那永不会建成的阿房宫,到底是怎么来的。”
…
……
隨著扶苏最后的话音落下,硕大的殿室內,便陷入了一阵极为漫长的沉寂。
百官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最终,又无不心怀思绪的低下头。
——今日这场朝议,信息量实在太大。
从始皇帝入土为安,到二世扶苏新君即立;
再到『阿房宫该不该继续建造』一题,所衍生出的一系列话题。
总的来说,百官群臣惊愕之余,也算是对二世皇帝扶苏的执政理念,有了一个大概的心理认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