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再入冥界
“勒托女神,阿尔忒弥斯殿下,阿波罗殿下,请登上彩虹桥,我们赶紧回奥林匹斯山。”见到他们三人没有动作,伊里斯不禁催促起来。
勒托冷着脸不说话,阿尔忒弥斯置若罔闻。阿波罗冷声一笑:“我们可不是奥林匹斯的神灵,回奥林匹斯山做什么。”
伊里斯闻言大惊失色,她根本没有想到,作为神王的子女,阿波罗与阿尔忒弥斯竟然是这个态度。
“两位殿下,你们的父亲即将迎来强敌,奥林匹斯神系危在旦夕,现在可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我们需要齐心合力,共同对抗强大的敌人。”
阿尔忒弥斯呵呵一笑:“我们可不是奥林匹斯神系的人,前来征战乌瑞亚,只不过是为了阿波罗出气。至于神王大人的强敌,与我们有什么关系,我们不过是流浪神灵罢了。”
伊里斯无计可施,忙向赫斯提亚看去,她希望这位一直力挺神王宙斯的女神能够站出来说句话,改变他们的想法。谁料赫斯提亚见她看过来,曼妙的身姿一转,竟是背对着她。而在她旁边的另一位女神德墨忒尔,更是一脸笑意,心中暗道:宙斯,我亲爱的弟弟,你也有这天啊。
伊里斯仍然想再说些什么,阿波罗摆了摆手,阻止了她的话语:“请转告神王,奥林匹斯不是我们的家。我们只想在这越来越乱的世间,找到被人追杀、生死不明的姨妈阿斯忒里亚,还有从小失散、不见踪迹的妹妹阿尔忒莱雅。”
“好了,我们走吧。”一直没有说话的黑袍女神勒托,开始催促她的子女。三人没有再理会伊里斯,直接飞天而去。
奥林匹斯的众神大殿之中,神王宙斯默默看着前来复命的伊里斯,还有随她而来的两位姐姐、三个子女,良久不发一言。而大殿之中其他的神灵,听到伊里斯的回复,也都沉默起来。阿波罗他们不愿意与奥林匹斯站在一起,说起来不算错——换做其他人,被神殿的女主人追杀,最为亲密的人下落不明,多半也不会前来的。只是众人都不好多说,毕竟这件事情的始作俑者,高贵绝美、容貌惊人的神后赫拉,还高坐在上面,神色阴晴不定。
“勒托还有一个女儿?”沉默许久的宙斯,吐出来这样一句话。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问出来的是这个——也许是因为刚才伊里斯复命时提到“从小失散不见踪迹的妹妹”时,赫斯提亚和德墨忒尔同时变了脸色。
“是的,她叫阿尔忒莱雅,是个很可爱的孩子。”回答他的人是赫斯提亚,她的声音依旧是那种淡淡的不带多余情绪的调子,但说到“很可爱”三个字时,她的眼皮微微垂了一下。她记得那个小家伙每次被冥界的夜风冻着了,就会自动往她怀里缩,也不说话,只是把脸埋在她的衣襟里,然后用那双黑曜石般的眼睛从下往上望着她,像是在确认自己赖在这里不会被嫌弃。
不仅是她,德墨忒尔与珀耳塞福涅母女也陷入了沉思之中。德墨忒尔的手指无意识地摸向锁骨前原本挂着麦穗吊坠的位置,摸了个空,指尖在锁骨上轻轻顿了一下。珀耳塞福涅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腕上那条她编了很久才系上去的细链——那天晚上她若无其事地说不用还,其实内心比任何时候都希望被拒绝。她说这也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阿尔忒莱雅就真的收下了。收下之后,就再也没回来过。
宙斯“哦”了一声,然后又是一阵长长的沉默。他能感觉到两位姐姐这一刻的低落与这个从未谋面的小女儿有关,可他没有见过她,没有资格加入这种怀念。他只是神王,不是父亲。
“算了,她们不愿意过来也罢。伊里斯,传讯给所有的神灵,告诉他们提丰的所作所为,看看有没有神灵愿意来我们奥林匹斯,同我们并肩作战的。”
宙斯下了这样一个命令,直接将伊里斯惊住了——神王这是要干什么。倒是哈迪斯听了,大声叫好。这件事说不说出去看似影响不大,实则不然。提丰的行为大肆杀戮,必然是不受众神待见的,这样一来绝对不会有神灵站在它那边。而自己这边,如果有人在这种时候来投,那必然将成为最忠诚的战友。
“快点去,还犹豫什么?”见到伊里斯没有动作,宙斯忍不住动气了。
“是的,我这就去。”
见到伊里斯离去,宙斯拍着面前的酒桌,大声说道:“都散了,散了。”说完自己就先走了。要知道平常时候,他往往是坐在他的神座上面,端起酒杯,看着众神一个个离去的。这个时候,即使心思再迟钝的神灵都明白宙斯的心情有多么的糟糕了,自然没人敢去触他的霉头,也是各自散去。
而众神离去之后,大殿之上还有一人——神后赫拉,背靠在座椅之上,双目紧闭,娥眉微蹙,不知道在思考什么。
阿尔忒莱雅带着伊安一路往西,穿过了黑暗之主厄瑞波斯的神土——无尽永恒的黑暗寂静之地,终于又到了冥界的门户。
依然是那个美丽的花园。与十年前不同的是,此时花园里潜藏着不少怪物,在暗处匍匐,在树丛间探头探脑。不过阿尔忒莱雅的方天画戟随意一顿,那些怪物们便蛰伏退避了。让她奇怪的是,看守地狱门户的刻耳柏洛斯——那条三头犬,却不见了踪影。她的目光在空荡荡的花园外扫了一圈,想起十年前第一次来这里时,她躲在斯堤克斯身后,只敢露出半个脑袋怯生生地望着那只三头巨犬。斯堤克斯一只手护着她的后背,另一只手指着刻耳柏洛斯最中间那颗头对她说:“别怕,它叫得凶,其实最听赫斯提亚的话。”那时她觉得阿姨的手好暖,暖得连冥界的阴风都吹不透。
“这样也好。刻耳柏洛斯在的话,伊安这个活人要通过冥界之门或许还比较难办,这样自己带她直接进去就好了。”阿尔忒莱雅收回目光,将心绪重新收敛。
穿过地狱之门,来到了那条黑色的痛苦之河跟前,阿尔忒莱雅便发现了人间或许真有大变故产生。在这里排队过河的灵魂,足足有百万之多。人间差不多也只有这么些人类了吧。阿尔忒莱雅虽然从不把这方天地的人类算成她的同族,但是亲眼见着这副场面,物伤其类,也禁不住目光泛酸,心头发苦。而在一边的伊安,不敢发出任何声音,眼泪不住地往外流——那些灵魂里,或许就有她的族人,她的战士,那些曾与她并肩作战的面孔此刻正排在这条黑色的队列里,浑浑噩噩地向前挪动,认不出她,也认不出彼此。
“别哭了。有因就有果,不管是谁下的手,总有一天要找它算账。”阿尔忒莱雅止住伊安的哭泣。她的声音很稳,手指按在伊安肩头微微收紧。她想起上次从冥河里苏醒时也是这样对伊安说话——她还不习惯用长句子去安慰人,但她的手从来不说谎。
“忍住痛苦。”阿尔忒莱雅直接拉着伊安飞到了那位渡河老汉卡戎的船上。伊安顿时感觉到全身上下没有一个地方不是剧痛的,玉齿紧咬,使劲忍耐着。她终于明白了为什么那些灵魂上船时都要惨叫——痛苦之河的河水对活人的灼烧远比死人更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