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语涵看着他,青葱纤长的手指轻巧地扣完了扣子后她面无表情道:“不相信。”

林玄言问道:“那你想要杀我灭口么?”

裴语涵不自觉地笑了起来,她没有看林玄言,只是摇头道:“师父说过,剑不是用来屠杀弱者的。”

裴语涵回头看了他一眼,说道:“我本想找人唤你过来,没想到你倒是自己过来了,而且胆子这么大。”

林玄言不想多在这个话题上纠缠,他只好回道:“找我有什么事?”

裴语涵坐回床沿上,双腿轻轻摇曳着,慵懒说道;“你以前在林家的时候有没有人给你讲过修行的事情?”

林玄言摇了摇头。

裴语涵叹声道:“难怪你会加入剑宗。你难道不知道,剑道已经快覆灭了么?”

林玄言表面不动声色,但是心里已经掀起了惊涛骇浪。五百年前自己一手发扬光大的天下第一道为什么会和覆灭两个字扯上关系?这五百年前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裴语涵继续道:“寒宫是轩辕王朝硕果仅存的剑宗之一,寒宫也曾是六大门派之首,但是那是很久以前的事情。如今不仅轩辕的正统王朝拼命打压剑宗,浮屿上的那座宫殿甚至直接把剑宗列为了邪宗。虽然化境已然很强,但是真的要和那些人对抗,覆灭不过弹指之间。”

林玄言问道:“怎么会这样?”

裴语涵欲言又止,最后只好幽幽道:“事情太过复杂,和你难以说清。总之如今我们宗门岌岌可危,什么六大宗门之一,早就名存实亡。十年前我们宗还有几百人,如今只剩下你们三个了。”

林玄言道:“我不会走的。”

裴语涵深深地看了一眼。

裴语涵忽然正色道:“其实别人无论怎么做都不重要。不管剑道如何式微,我都会一直把这个火种延续下去。”

“为什么?”

裴语涵披上了那件黑白色的衣袍,系上腰带之后更将她的身形勾勒得无比纤细,“因为这是师父留给我的道。无论如何我都要传承下去。”

林玄言张了张口,他忽然觉得好内疚,那个曾经可爱的少女已然长成了一位冷若冰霜的剑仙,他很欣慰,更多的是不适应:“你师父或许宁可你抛弃剑道,也不愿意你现在这样。”

裴语涵惨然一笑:“师父怎么想的不重要,我是他唯一的徒弟,守护他的道便是我如今存在的意义了。”

“如果你师父的道是错的呢?”

裴语涵正色道:“他的对错无关我的坚持。”

林玄言点了点头,他很满意这个回答。接着,他又问了一个一直让他很疑惑的问题:“你上次告诉我,你师父还有二十年就能出关了,为什么那些人还敢这么嚣张打压剑道?”

裴语涵秀美微蹙,她沉思片刻,也摇了摇头:“对剑道的打压是浮屿上那些人的意思,他们好像得到了什么消息,可以阻止或者说破坏我师父出关。具体细节没有人知道。”

他刚想再问,裴语涵便打断了他:“今晚的事情,我就当没发生过,我不会苛责于你。”

她忽然想起了什么,又问道:“让你修行的剑道如今怎么样了,我要检查功课。”

林玄言答道:“我比较笨拙,一直不得其法。”

裴语涵叹息道:“修行本就是上天赏饭,能登上那座长生桥自然最好,如果不行也莫要强求,但是你千万不可放弃,如果你在修行上有什么疑惑尽管来碧落宫问我。”

林玄言看着她墨色带水的眉目,忽然心头一热,一本正经地答道:“是,师父。”

裴语涵神色一凝,随即展颜一笑:“怎么?肯叫我师父了?”

林玄言抿着嘴,强忍着笑意。

裴语涵的笑容稍纵即逝,她忽然垂下长长的睫毛,她看着林玄言,美目幽幽闪动,最后轻声道:“我愧为人师。”

林玄言摇头肯定道:“你是最好的师父。”

闻言,裴语涵神色恍惚。

一模一样的话,很多很多年前她也曾经说过,只是当时那个牵着自己手的高大身影,如今不知道在世界的哪一方了。

林玄言望向桌上的一封信件,问道:“那封阴阳阁给你的东西是什么?值得脏了你的手?”

裴语涵冷笑道:“轩辕王朝每隔五年都会举行一次试道大会,试道大会的参与者主要是六大宗门中的人物,当然,也有一些其他门派的天才参加。而每次试道大会的排名便是各大宗门的排名,所以各宗对这个尤为看重。而我们剑宗已然连续四次在六大宗门中位列倒数了,按照规定,如果这一次再拿不到好名次,那么剑宗便会在轩辕王朝除名。”

林玄言又问:“你所谓的好名次是指多少?”

“前八。”

林玄言自修道以来一直是以傲视天下的速度进境,所以对这个名次有点没有概念:“很难么?”

“修道九境,小塘三境,赵念四境。其实如此年纪已然不易。但是如今六大宗门里最天才的少年已经第几境了么?”

林玄言坦然摇头。

裴语涵说道:“第七境。玄门天才少年萧忘已然达到了第七境。第六和第七之间相隔天堑,但是他这么小就迈过去了,我在他那么大的时候都不如他。”

林玄言心道,你怎么可能不如他,你可是我的首徒啊。

碧落宫中灯火曳动,林玄言看着裴语涵领口微微露出的雪白皮肤,忽然心神一动,他的视线顺着衣衫落下,那衣料紧贴着丰满的双峰,看上去丰满而挺拔,她坐在床上,下身的衣摆微分,可以看到一些修长的大腿,少女此刻前凸后翘的身材被灯火的微光勾勒得更加迷人。裴语涵看着他不规矩的视线,下意识扯了扯衣摆,遮住了自己露出的大腿。她微恼道:“你在看什么?”

林玄言微笑道:“师父真好看。”

裴语涵神色微恼,刚要出言教训,林玄言便说道:“我的漂亮师父,我们打个赌好么?”

裴语涵没好气道:“什么赌?”

林玄言说道:“我帮你得到名次,你答应我一件事。”

他本来想说夺魁,但是他怕这么说,裴语涵以为自己在开玩笑。所以只是说夺个名字,但是裴语涵依旧丝毫不相信。

裴语涵看着他一副一看就羸弱的身子,气笑道:“谁给你的自信?”

林玄言无奈道:“你回答我赌不赌就行了。”

裴语涵看着他的眼睛,想在里面找到一点其他神色,但是那双眸子太过太过清澈,她什么都没有找到。林玄言坦坦荡荡地与她对视着。最后裴语涵缓缓点头:“好,我答应你。”

林玄言展颜一笑。

裴语涵忽然神色一变:“那如果,你拿不到名次么?”

林玄言瞳孔微张,他愣然道:“我从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这天下有许多很高很高的山,山越高,宗门地位便越高。

焚灰峰是轩辕王朝第二高的山峰,仅次于那座人间至高峰潮断峰。

焚灰峰东临大海,日日夜夜有瀚海潮烟拍岸,声势骇人。这里曾经发生过一场大战,死者的尸体尽数流入海中,化作久久不散的阴气,所以那些潮浪拍打的声音在听起来也像是冤魂的哀嚎。

一个少女俏生生地立在山崖之上,她望着那山下一波波涌来的浪头,也望着那更远处一直到视线穷尽的海天一线。

天太高太远,看不到尽头。海水太冷太深,越看越令人心悸。她便低下了头看着自己仅仅覆盖到膝盖上的黑色棉布裙,有山风起,轻轻拂动她的裙摆,裙摆轻柔地贴着大腿翻滚,像是一层细细的波浪。那雪白的小腿像是漆黑的山脉里唯一的光。

微风清澈,吹动她额前的发丝,吹动她青稚的眉目。她垂到腰间的长发用一根红色的发丝轻盈地系着,垂落肩上的几缕漆黑的发丝被晚风拂起,那稚美的脸上无比宁静。

她的长发无比漆黑,那是纯粹的黑色,一入她的衣裙,她的瞳孔,也如那山崖之下漆黑翻涌的潮水。

盛夏时候的焚灰峰一半铅灰色,一半翠绿色,像是分隔生死的阴阳一样,霎时好看。可如今是冬季,山顶上铺着皑皑白雪,夜色降临,寒风凄迷,少女像是感觉不到寒冷一样。她喜欢来到山顶上眺望或者凝想。

只是她经常会觉得,这座山还不够高。站的不够高,自然不能看得更远。

所以她一直想去传说中的潮断峰看看。只是潮断峰被强横无比的禁制封印了五百人,任何人都无法进去。

站在山崖上的少女静静地呼吸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忽然之间,夜色之间传来了一阵喧闹的声音,一直同样漆黑的夜鸦出现在了云巅之上,少女遥遥望去,对着夜空伸出了手。

寒鸦发出了一声尖锐的鸣叫,刀子般撕扯着夜色。

雪越下越大,海水越来越急。

少女静静地闭着眼睛,稚美的容颜上忽然泛起了一丝微笑,涟漪一般。

不知过了多久,少女身后出现了一个唇红齿白,撑伞而立的青年儒生。雪细细地铺在青色的伞面上。那人轻声道:“小姐,回阁了。”

二月的某个清晨。裴语涵远远地望见林玄言站在广场上练剑,舞剑的样子很笨拙,像是稚童一样。她不自觉地叹了一口气。

本来那一天听了少年的“豪言壮语”之后,她心里是燃起了一丝希望的,但是这丝希望很快被林玄言糟糕的表现所扑灭了。

她有时候甚至想劝林玄言放弃剑道,但是话到嘴边又变成了一些剑道的指导。

虽然在她看来这些指导对他来说可有可无。她看着林玄言装模作样练剑的样子,除了怒其不争还能如何?

渐渐地,她开始放养林玄言,不再逼迫他每日练剑,而是把心思更多得放在赵念心上。

但是她对林玄言还有一丝道不明的情愫。或许是因为那样的事情被他看到了的原因吧。虽然她早已剑心通明,但是那样的事情被自己的徒弟看到了内心肯定还是有所芥蒂的。

让裴语涵欣喜的是,赵念的进步却快得出奇,他像是突然悟道了一般,短短的几个月的功夫,便隐隐要迈入第五境了。如果真的能顺利迈入第五境,那么还真的有望为宗门获得名次。那样自己也不必去完成与季易天的约定了。

没有了裴语涵的管束和制约,林玄言干脆也装模作样都不做了。要不是为了让这个宝贝徒弟安心一点,他根本不会去做练剑这种浪费生命的事情。

与他相似的是,俞小塘也不喜欢练剑。赵念不爱说话,所以一直闷得发慌的俞小塘便喜欢来找林玄言玩,无奈林玄言也不喜欢说话,但是俞小塘总觉得林玄言长得很好看,而且她出了山门就不识路,所以也乐此不彼地来找他下山玩。一来二去之后,他们便渐渐能聊天了。

林玄言一如既往地将那本自己写的剑术入门指导摊在桌上,自己则是闭目养神。俞小塘忽然推门进来,林玄言睁开眼,俞小塘不知何时已经跑到了桌子旁,她看着那本翻到中间的书,露出了鄙夷的神情,“这么一本破书你居然这么久都没看完。哼,要不是如今我们没人了,我早就让师父把你逐出师门了!”

林玄言微笑道:“你别小看了它,这书里可有大智慧。”

俞小塘不以为然道:“没觉得。我看你根本就是对练剑一点兴趣都没有。整天无所事事,好吃懒做,真是对不起咱们师父的苦心教导。”

林玄言故作讶然道:“这都被你看出来了?我确实不喜欢练剑。”

俞小塘问:“那你喜欢啥?”

林玄言想了想,说道:“我喜欢春雨夏雷秋风冬雪”

俞小塘连忙打断:“呸呸呸,我们是练剑的,别一股读书人的酸劲,故弄玄虚。”

林玄言又说道:“其实我还是挺喜欢剑的。”

“鬼信你。”俞小塘想也不想道:“你一定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你是不是别的宗门的卧底,看你这么傻也不像,那你是不是”

俞小塘忽然眼睛一亮:“你是不是喜欢师父!”

林玄言无奈道:“为什么你会这么想?”

俞小塘嘟了嘟嘴,说道:“赵念那个家伙就是啊,他偷偷暗恋我们师父,否则以他的资质,怎么可能留在剑宗呢。其实师父呢应该也知道,但是她也没办法啊,只能惯着啊,谁让我这个大师姐那么不争气呢。”

说着说着,俞小塘有点垂头丧气。

林玄言伸手揉了揉它的脑袋,像是爱抚小猫一样:“你的天赋很高,比你想象中高很多很多。”

俞小塘被自己的师弟用这种长辈的方式摸了摸头,她有点不爽,拍开了他的手,佯怒道:“你懂什么?我自己的根骨我自己还能不清楚么?我能跨过修行的门槛已经是修了八辈子的福气了,我也不求能走多远了。”

林玄言正色道:“相信我,你可以走很远。”

俞小塘撇了撇嘴,看着他一本正经的样子忽然觉得有些好笑,便戏虐道:“你看看你呢?我好歹知道练练剑,你呢?就不知道去剑坪上练练?师父看到了好歹也安心一点。哎,你都不知道师父这些年是有多不容易。哎,师父这样好的一个人不该这样的。都怪那个杀千刀的师父的师父。搞了这么一个杀千刀的剑道,现在自己倒好,走了一了百了,剩下后人给他收拾烂摊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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