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抛弃
“只是有相应的任务要交给你去做。”
鬼兔继续说道。
“心海大学里面,有一位大三的女学生,需要你去处理掉她。”
“详细资料之后会给你,你只要知道,不管是制作成尸偶还是毁尸灭迹,总之,让她死过就行。”
夗閺听完之后,点了点头。他当然清楚黄昏不可能只是派他进去获得晋升尸偶,肯定还需要他这个学生的身分做点什么。
这一切都很合理。
剩下的,他只用想怎么在大一新生中找到那位特殊的混沌天命,以及处理掉那位大三的学姊就行。
“没问题。”
而此时,在他身前的鬼兔,头却突然像是打瞌睡般向前一顿。
随后又像是完全没发生过一样,稍微晃了晃头,让面具上面的浏海有些飘逸。
“还有,等等岁主要见你跟你的队友。”
“准备好后,等等就跟我来。”
——————
夗閺亦步亦趋地跟在鬼兔身后,低头看着地板默默不语。
在鬼兔刚刚最后的脑袋一顿时,他感觉到很奇怪的违和感。
就好像眼前的鬼兔是其他人来扮演的,具体他也说不上来,就好像她本来不应该是“鬼兔”,而是其他职业的那种感觉。
但这些他都只是藏在心里,没有显露在脸上。
等等据说要见黄昏组织中,最神秘的老大 - 岁主。他也很好奇对方究竟是什么人,为什么要到处制造动乱、捕杀天才。
夗閺是不会相信这一切都是为了要“维持和平、以杀止杀”。
在这走路的过程中,夗閺看着站在通道两侧的“协会成员”,无论男女,看到他们脸上都会带着诡异的微笑。
他甚至还看见一个感觉就像是小学生的小女孩,嘴角都垂涎着口水了,脸上还是勾着那抹如月般的笑。
随着他跟鬼兔步入电梯,那群人的脸还一路目送这电梯关门。这就很像是夗閺盯着那幅画,无论什么角度,都能看见画中人在盯着他看一样。
“这些人…是怎么了?”
夗閺看着电梯显示从B3逐渐向下降,忍不住用气音小声问在旁边笔挺站着的鬼兔。
虽然这电梯包厢里没有其他人,但只有老旧电梯吊缆的嘎吱声还是让他有些发毛。
“……”
鬼兔没有回应。
只是眼神一直看着前方的电梯门。
夗閺脑后逐渐开始发麻,他不知道自己要被带去哪里。明明说是要去见老大,但这一路走来比较像是锒铛入狱。
……
B7。
……
B15。
……
咚咚。咚咚。
夗閺开始听得见自己的心跳,已经到了B15了,这电梯的失重感还在继续。
他在脑中开始回忆起这任务中他的行为,是不是有触犯到组织规定。还是说烯花那边,跟魅蛇讲了什么。
是因为他跟别的傀儡师不同的能力吗?
准备带他去地底实验室解剖?
还是说随身空间的金蛋被发现了?
该不会是刚刚偷看鬼兔的腿,现在要被秘密处理掉吧?
夗閺的思绪愈来愈驳杂,手心逐渐冒汗。这感觉就好像他又回到那黑暗甬道中,浑身的不自在。
……
随后这失重感一直持续到萤幕显示着B80,数字不再往下。
下一刻。
叽———
电梯几乎没有任何减速,直接停了下来。
瞬间的反向加速度使得他的腿宛如被车狠狠的顶了一下,虽然他的身体素质堪比二阶,但老实说,这感觉很不好受。
在一旁的鬼兔没什么反应,只是按照者4、4、2、3、7的顺序按着电梯旁的小输入框。
而后,电梯门终于敞开。
夗閺瞳孔猛然一缩,眼前这幕让他毛骨悚然。
眼前是一整片没有尽头的直立型培养仓,里面放着外貌不一的人。夗閺看得到里面有老人、小孩、美女、壮汉,甚至还有几具不完整的残躯。
这该有多少人?一千?一万?
唯一相同的是,他们好像都还活着,只是眼睛紧闭,像是沉沉睡去一样。
正当他正准备开口问鬼兔时,他发现烯花跟魅蛇也不知何时搭电梯下来了。
可能比他们还要早到,夗閺也不确定,他刚刚被眼前这吓傻了,都没注意到还有其他人。
他此时把目光看向烯花,今天的她依旧穿着那奇怪的振袖和服,搭上下半身高衩旗袍,很是好看。
只是她并没有看向夗閺,只是自顾自的在打量着这些培养仓中泡在液体中沉睡的人。
喀。
喀喀。
忽然间,有个细微的声音传入夗閺耳里。还不及他反应,整个眼前瞬间换了一个场景。
他像是来到了一处城堡的大厅,中间是一座长桌。
长桌尽头坐着一个不知何时出现的侏儒。
这一切转换的太过迅速,就很像整座“大厅空间”,从远方朝着实验室蔓延,最后“覆盖”过去一样。
他有些不安的稍微向后退了一步,背部却感觉撞到一个柔软“软垫”。
他回头一看,那是鬼兔黑袍底下的胸部。
他还不及向鬼兔道歉,鬼兔跟左手边不远处的魅蛇突然同时开口说道。
“黄昏将至,无人能逃避黑夜。”
这突如其来的惊吓,夗閺连忙远离身后的鬼兔。夗閺完全没想到,连身为十二生肖的鬼兔跟魅蛇,竟然也被宛如催眠般开口宣示口号。
“干……什么情况。”
他忍不住的喊出声,四处张望。这一切都不像是要嘉奖任务完成的样子,反而像是某种邪教的入会仪式。
幸好,烯花看起来还是没事的样子,眼神同样充满着警惕,望向长桌尽头的那个侏儒。
夗閺见状也稍微移动一下脚步,试图将自己离的烯花近一点。
在场的师傅鬼兔已经靠不上了,她甚至还站着笔挺的宛如一个雕塑人偶。至于魅蛇,哪怕她没被控制,夗閺也不敢靠近。
烯花是他宛如溺水之人,手中最后捞到的一根浮木。
但烯花此时也是掏出来福枪,身体丝毫不敢乱动。只是眼神没离开过那神秘的侏儒。
而夗閺甚至看不清楚那侏儒的容貌,就好像他脸上盖着一片混沌的且破碎的色块,不停猱杂、翻涌,又在每一刻离披成不同色相。
这就是……岁主吗?
就在夗閺暗自猜测对方的身分时,那侏儒率先开口了,一个尖锐鸭嗓的声音回荡在这空阔大厅。
“烯花,我早就知道你是监天司派来的间谍了。”
话音刚落,夗閺看见烯花的神色一变,立马从袖中丢出烟雾弹。
一瞬间,黑雾瞬间弥漫过整座大厅,让夗閺什么都看不见。
但此时他也顾不得那么多,他没想到跟他这近两个月执行任务的烯花,竟然是监天司派来的间谍。
那这样,他的能力被官方知道了吗?
还是烯花还没来得及传给官方。
夗閺下意识的想了想最坏的结果,也就是自己这一身特殊的傀儡师能力被知道,但他目前可以改头换面、反占卜,也算是有自保之力。
而此时烯花已经“消失”在这空间中,夗閺知道那些黑雾,是为了触发她的客观描述。
只是,被黑雾弥漫的大厅深处,那侏儒再次开口。
“别闹了。『母狗烯花』”
就在他说完后,整个大厅蓦然一清。所有黑雾消失殆尽,再次地回归明亮干净。
但夗閺发现,烯花身影就出现在他右手边不远处。此时的她螓首低垂,双手也无力晃荡在身侧,整个人宛如被按下了暂停键,停顿在原地。
随后那个尖锐的声音再次响起。
“宣示吧。”
听到命令的烯花,抬起她姣好的脸蛋,目光呆滞的平视前方空无一物的长桌,开口说道。
“黄昏将至,无人能逃避黑夜。”
夗閺听到身后已经左后方也同时传来鬼兔跟魅蛇的声音,这种了无生气的语气,在此时只有让他感到背脊一凉。
“喔对,差点忘记这边还有个小新人。”
夗閺神色一凛,听见自己被点名了,他知道接下来肯定是没好事。
就算明知打不过,但他不想就此束手就缚!
他将右脚微后撤,身体重心放低,猫起自己的背脊。右手一翻,那柄巫匕倒持紧握在手。
就在他右脚准备发力蹬前的那个刹那,他看到“岁主”身前的长桌上突然出现一个发着金光的书册。
在那一刻,夗閺整个视野变得粉红一片。整个人宛如徜徉在温暖甜蜜的大海。
和煦的日光,入秋清爽的晚风,夕阳西下的彩霞,冬天落雪后的第一杯热可可……
所有能被想像的美好,胡乱塞入他的脑海。他感觉只剩脑后绷紧的那条神经,还在微弱的强撑着仅存的清醒。
“不……行……”
我不想……被奴役……我不想……变成别人……玩偶。
事到如今,他已经无法再多做任何思考,只剩自己快要跟幸福幻觉妥协的一点灵光,仍在死死强撑着。
不知道过了多久,可能是他设想的一秒、五分钟、又或是已经过了两三天,他快要消散的意识,在眼前上演了跑马灯。
夏谣……月萝……汐奈……
顾老师……零零……七舞……
猫六……洛白……洛伊……
烯花!
不知道是不是他人生的最后一幕,他眼前闪过所有他曾喜欢的女生,宛如是拒绝陷入幸福泥淖的回光返照。
……
……
——————
“哈……哈……”
我……
夗閺突然像是做噩梦惊醒般“睁眼”,心有余悸的拍拍自己的胸膛。
欸???
他的手透过去自己的胸口。
“什么情况??”
夗閺此时才注意到周围,他人似乎还在那座大厅里。
只是他的视角宛如第三人称,如一个幽灵般在大厅上方俯视着。
“我不是……被催眠了吗?”
他将目光投射往下方的大厅,此时他的身体,也如同烯花她们一样,宛如人偶般笔直的立正。
他刚刚没仔细听,但他看见那把被烯花收走的神权禁物,此时已经落到了岁主手里。
夗閺已经认定那侏儒就是“岁主”了,他猜想只有岁主才有这种恐怖的实力。
“很好很好……这次你们任务执行的很是让我满意。”
岁主如获至宝地抚摸着这把兽主的金光长剑,起身在这大厅里随意信步。
夗閺这时候才发现,这岁主根本没穿衣服。全身赤裸,浑身都是脓疮、痂疤,手脚又肥又短小。
但他更仔细一看……
这岁主竟然是个阉人!
在他的下身,有一条长长的伤口,从小腹一直到对方到鼠蹊部,整个下体就好像被人完整的切除似的。
夗閺作为一个旁观者的视角,第一个反应竟然是烯花应该是没被岁主玷污。她可是他的囊中之物,不许有其他人染指。
“不对……我都这样了我还想什么呀?”
夗閺自嘲的笑道,他甚至不知道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子。
是那祝婆婆的护符吗?好像不太可能。
自己控制尸偶进而训练了自己的精神力?感觉也不太像。
还是……心囚的能力?
夗閺心里一惊,难道说是因为心囚的能力,在无法抵抗精神控制后,进而改成维持原本的清醒……?
他不知道,但总之还是很庆幸自己还是自己。
而此时岁主又再次开口。
“不过……你这次成功从兽主遗迹回来,你肯定会被监天司那群老头检查。”
“这有点麻烦,可能会被漏一点马脚。”
“还是说干脆处理掉你好了。”
那岁主走到了烯花面前,蹲下身用手指拨弄了一下她脚上的铃铛,口中自言自语的说道。
在他的眼中,这一切控制的人,都只是他的棋子。哪怕是丢掉,也完全不会心疼。
但此时的烯花,仍然是面无表情、眼神空洞的看着前方。
“啊有了!”
“让这个新人把你处理掉好了。”
“这样哪怕事后被占卜到,也只会占卜到他头上。”
岁主此时嘿嘿的笑着,尖锐刺耳的笑声回荡在大厅中,只是没人答理他。
“母狗烯花,在我等等弹指之后,你会彻底忘记自己身为人的记忆,变成一只彻头彻尾的母狗。”
“是……彻底…忘记……变成…母狗……”
岁主满意的点了点头后,小步小步的走到夗閺本体旁边。
“而你,新来的。”
“当你听到『XXXXX』,你就会进入这个催眠状态。并且将我的指示放入你的记忆中,不会觉得有任何疑问。”
“等等你出去后,将烯花处理掉,并且烧毁她的尸体,不留下任何手脚。”
“是……”
夗閺身体以低沈声音应答道。
在旁观者状态下的夗閺,根本无法控制自己的肉身,只能看着自己被岁主操控者身体。
这种感觉真的很不舒服,他能看到一切发生,却无力阻止。
而且岁主刚刚是说……杀掉烯花?还要毁掉她的身体……
不…不行……
啪!
岁主打了一个响指。
夗閺感觉自己的肉身出现了强大的吸引力,在一瞬间他的视野就回到正常。只是他不由自主的动起身体,朝着躺在地上的烯花走去。
此时的烯花真宛如一只小狗,躺在地上仰视着,双手微微的蜷在胸前,做出撒娇的样子。
在夗閺以公主抱的姿势抱起她后,她也只是歪头微微的呜鸣。
“汪?”
夗閺看着怀中的烯花,只见她的眼神清澈,完全没了先前狡黠的神情,心里莫名的感觉到一股憋屈。
那个长桌大厅幻境已经解除,只剩他抱着烯花经过一座座培养仓旁边。
此时夗閺再怎么笨,也大概猜到岁主就是黄昏里准备晋升蛊心者途径三阶的人了。
并且从他刚刚摆在长桌上发着金光的书册来看,那很可能就是属于他的神权禁物。
只是不知到岁主还差什么条件……
这些培养仓中沈睡的人,很可能都是抓捕来的蛊心者途径的人。
只是哪怕他思索的再多,他的身体依然无法控制的搭乘电梯前往一楼。
……
他在抵达一楼后,便利用传送来到苍城的郊外。这边杳无人烟,确实在他的记忆里,是一个很好处理尸体的地方。
他将烯花放在柔软的草地上,苹萦柔绕的风刮得草皮窸窣。烯花不解的看着他,但也没有扭动身躯,显得十分乖巧。
……
不…不要……
夗閺的手拿出了烯花借他的巫匕。
……
动起来…动起来啊……
夗閺的内心声音一直在呐喊着。
……
他双手合握着那柄巫匕,高高的举起。
随后向烯花的心脏处重重一捅。
噗!
鲜红温热的血液喷溅夗閺一身,冰冷的刀尖透过纤薄衣料纤维,再进而刺入血肉里。
夗閺看着烯花清澈的眼神逐渐黯淡无光,颤抖的手终于能够被他的大脑使唤。
他略有些崩溃的趴伏在烯花身上,只是身下美人的残余的体温无法温暖他那受创的心。
他回想起这两个月任务来烯花对他的照顾,在甬道里那几天的谈心。但更多的是无法接受她就这样宛如被用过的玩具,被无情的抛弃。
——————
“尸…尸偶制作。”
过了一阵子,他终于冷静下来。
他现在还有办法能帮烯花“复活”。
虽然烯花也曾经半开玩笑的说过,如果他能将她变成尸偶,那也是他的本事。只是……他没想到是以这种方式将烯花制作成尸偶的。
随着透明的傀儡丝线从烯花头顶伸入,烯花跟以往尸偶一样露出了崩坏的表情,但这一次夗閺性致缺缺。
他伸出畏畏的手指,点在烯花的眉心。
“虚拟意识。”
随着能力的使用,夗閺忽然感觉到一阵不对劲。这一次的虚拟意识,感觉在烯花的绝大部分记忆外都被“粉红”能量所抵挡在外。
他的能力,无法突破这覆盖在她记忆上的屏障,只能激活后面被岁主制造的“母狗”人格。
“汪!”
烯花睁开双眼,看到夗閺的第一刻,就起身扑倒在他身上。
她的身体压在夗閺的胸口上扭来扭去,美丽的俏脸此时也露出享受的表情蹭着他的脸颊。
夗閺就这样躺在草皮上,感受着烯花隔着衣物用肉体来撒娇。
只是此时他的思绪已经走远了。
“岁主,我一定会杀了你。”
——————
在心海大学旁边的一处心理诊所中。
“林姊~我来了。”
“嗯嗯,请坐。我先去泡茶。”
顾轻语这周也按时的回诊,这两个月来的心理治疗,让她“意识”到了许多生活的不正常之处。
虽然她的内心没有生出排斥心理,但正如林湘医师说的,她需要配合治疗、回归正常,才有机会重新回去监天司中。
“这周的晚上还会有自慰的行为吗?”
林湘医师这几次直白的询问,顾轻语也没觉得害羞。她的潜意识里还是认为自慰很正常,只是她选择相信医师的指示。
“没有了…我觉得我能够控制自己了。”
顾轻语摇了摇头,并且给了林医师一个安心的微笑。
“很棒喔,看来你的病情有好转。”
林湘也很替顾轻语开心,毕竟顾轻语这种人美心善的老师,被下了这么恶意的心理暗示,她看了也觉得怜惜。
“这也是多亏了林姊姊的帮助,没有你,我可能还被控制而不自觉呢!”
顾轻语给了林湘一个拥抱,这两个月下来,她也跟林湘变成好姐妹了。在执行监天司任务的这几年,她有时候也想要有个好闺蜜聊天。
这次心理治疗还能认识好闺蜜,真的是太好了。
顾轻语开心的想着。
“那接下来下一次回诊就一个月后罗。”
林湘手中的纪录册写下了下一次看诊的时间,转头看着顾轻语笑着说道。
“这样下次见面要很久耶。”
“你下班也能随时来找我呀。”
“好耶,到时候我们一起吃晚餐。”
“没问题,但我来请客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