捂著手背踉蹌后退。

他的手背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肿起一条青紫色的血痕。

“你敢动手打人!”

另一个採药人怒吼一声。

从后腰抽出一把短柄镰刀。

准备扑上来。

刘安华站在原地。

半步未退。

握著开山刀的手平稳如铁。

眼神冷厉得渗人。

“碰坏了。”

“你卖命也赔不起。”

刘安华的声音极低。

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杀气。

拿著镰刀的採药人对上刘安华的眼睛。

浑身打了个冷战。

脚步硬生生钉死在原地。

再也不敢上前一步。

王老板从震惊中回过神。

看到这一幕。

立刻明白眼前这个穿著破旧的年轻人绝不是善茬。

更明白那批天麻的稀缺性。

他绝对不能让这笔交易出任何差错。

“阿福!”

王老板衝著院子里大吼一声。

一个身强力壮的学徒立刻跑了过来。

“把这两个人赶出去!”

王老板指著两个採药人。

“以后回春堂不做他们的生意!”

阿福立刻招呼另外两个学徒。

拿起顶门用的粗木棍。

逼向两个採药人。

“滚滚滚!”

“没听见掌柜的话吗!”

採药人捂著手背。

咬牙切齿。

“王掌柜!”

“你这是卸磨杀驴!”

“你给我等著!”

他们丟下几句狠话。

灰溜溜地被赶出了后院大门。

“咣当!”

沉重的红木后门被阿福用力关上。

插上了一根粗大的铁门閂。

彻底锁死。

后院重新恢復了清净。

王老板整理了一下长衫的领口。

深吸一口气。

压下心中的狂喜。

脸上堆起极其真诚甚至带有几分討好的笑容。

他绕出柜檯。

快步走到刘安华面前。

腰板微微弯曲。

做出一个请的手势。

“小兄弟。”

“刚才手下人不懂规矩。”

“让你见笑了。”

他指了指后院深处的一扇雕花木门。

“外面风大杂乱。”

“咱们进內堂奉茶说话。”

刘安华面色不改。

单手扯过芭蕉叶。

把天麻重新盖好。

单手拎起竹篮。

迈开步子。

大步走在王老板的前面。

毫无拘束。

完全占据了主导地位。

內堂光线幽暗。

布置得极其考究。

正中间摆著一张老红木八仙桌。

空气中瀰漫著淡淡的沉香味道。

王老板请刘安华在上位坐下。

亲自端起紫砂壶。

倒了一杯热腾腾的碧螺春。

推到刘安华手边。

刘安华看都没看那杯茶。

直接把竹篮放在八仙桌正中间。

掀开芭蕉叶。

推向王老板。

看货。

王老板搓了搓手。

从袖口的暗袋里摸出一把银质小刀。

刀刃极薄。

闪烁著银光。

他小心翼翼地切下其中一块小子麻的底部。

极其微小的一片。

放进嘴里。

闭上眼睛。

门牙缓缓咬合。

咀嚼。

一股浓烈的辛辣感瞬间在口腔中炸开。

紧接著是微苦。

最后化作极其绵长的甘甜。

一股热流顺著食道直衝胃部。

四肢百骸瞬间一暖。

王老板猛地睁开眼睛。

眼底爆发出极其强烈的光芒。

“好药!”

“药力精纯至极!”

“没有沾染半点世俗浊气!”

王老板抽出丝帕擦了擦额头激动的汗水。

他拉开椅子。

坐在刘安华对面。

脸色变得极其严肃。

切换到了商人的谈判模式。

“小兄弟。”

“明人不说暗话。”

“这批天麻我要了。”

“回春堂百年老字號。”

“绝对童叟无欺。”

王老板伸出右手。

竖起一根食指。

然后猛地张开五指。

在桌面上重重一拍。

“我出一百五十块。”

“一次性买断。”

“这价格在整个古藺县找不出第二家。”

他看著刘安华那张年轻的脸。

试图从中捕捉到狂喜或者震惊。

但是没有。

刘安华的表情异常平静。

没有一丝波澜。

王老板心里咯噔一下。

他立刻拋出第二个筹码。

企图用长期利益锁死对方。

“这只是开始。”

“只要你以后採到这种品质的药材。”

“我回春堂照单全收!”

“並且。”

王老板压低声音。

显得极其神秘和慷慨。

“我个人私人送你一套最顶级的採药工具。”

“精钢打的药锄。”

“德制的防身短刀。”

“全套!”

王老板说完。

身体微微后仰。

靠在椅背上。

等待著眼前这个乡下青年的感恩戴德。

一百五十块。

相当於一个普通工人半年多的工资。

买下一整窝天麻。

他稳赚不赔。

刘安华听完了。

没有开口討价还价。

没有说行。

也没有说不行。

他站起身。

动作极快。

双手扯过铺在旁边的芭蕉叶。

“哗啦。”

重新盖死在天麻上。

抓起破布。

一层。

两层。

三层。

用力拉扯。

打结。

包裹重新恢復了严丝合缝的状態。

从动作开始到结束。

不到五秒钟。

刘安华单手拎起沉重的包裹。

转过身。

背对著王老板。

没有任何多余的废话。

直接迈步走向內堂那扇虚掩的木门。

王老板嘴角的笑容瞬间僵住。

整个人愣在椅子上。

大脑出现了短暂的空白。

“小兄弟?”

“你这是什么意思?”

“嫌少?”

“可以商量啊!”

刘安华没有停顿。

鞋底踩在实木地板上。

发出极其清晰且沉重的脚步声。

“咚。”

一步。

“咚。”

两步。

步伐没有丝毫迟疑。

背影决绝。

完全没有任何欲擒故纵的痕跡。

他是真的要走。

距离木门只剩最后一步。

省城赵书记那张愤怒的脸在王老板脑海中闪过。

如果今天交不出这批货。

回春堂的招牌就彻底砸了。

极度的恐惧瞬间击穿了王老板的商人偽装。

细密的冷汗从他的额头疯狂涌出。

匯聚成水珠。

顺著胖乎乎的脸颊疯狂往下淌。

“等等!”

王老板发出一声近乎变调的尖叫。

他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动作太猛。

带翻了身后的黄花梨木椅。

“砰!”

昂贵的木椅重重砸在地上。

王老板根本顾不上扶。

他肥胖的身体向前猛扑。

朝前绝望地伸出右手。

五指张开。

拼命试图去抓刘安华那件破旧外套的衣角。

试图阻拦他离去的脚步。

此时。

刘安华的左手。

已经稳稳地搭在了木门的黄铜把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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