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猛地站起身。

手指重重敲在帐本上。

“刘安华!”

“你还敢自己上门?”

“你知道大队今天正要去找你们家吗?”

“你爹借的钱。”

“拖了五年了!”

王福林的声音极其严厉。

老支书坐在旁边。

没有出声制止。

他也觉得该给这个懒汉一点教训。

门外的村民开始起鬨。

“就是。”

“借大队的钱不还。”

“天天在村里閒逛。”

王福林挺直腰板。

准备开始极其漫长的思想教育流程。

“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

“家里连锅都揭不开了。”

“你母亲天天去借粮。”

“你还有脸……”

王福林的话还没有说完。

声音戛然而止。

刘安华没有任何表情波动。

他直接把右手伸进怀里。

探入贴身的內侧口袋。

隨后。

他的右手猛然抽出。

“啪!”

一声极其沉闷的巨响。

一叠极其厚实的纸幣。

被刘安华重重拍在办公桌上。

极其崭新。

带著极其刺鼻的油墨香气。

力道极大。

震得桌子上的茶杯跳动了一下。

茶水溅出。

洒在桌面上。

整个办公室瞬间死寂。

门外村民的起鬨声也彻底消失。

老支书含在嘴里的铜菸袋。

失去了嘴唇的支撑。

“噹啷”一声。

直接掉落在地上。

菸灰撒了一地。

王福林张著嘴。

老花镜彻底掉在了桌子上。

他的眼睛死死盯著那叠纸幣。

呼吸彻底停滯。

那是大团结。

十元面值。

一张叠著一张。

厚厚的一沓。

在这个公分换算下来一天只有几毛钱的年代。

这样一沓崭新的大团结。

產生的视觉衝击力极其恐怖。

刘安华保持著单手按住钞票的姿势。

目光死死盯著王福林。

“两百零八块。”

“连本带利。”

“一分不少。”

刘安华的声音极冷。

他鬆开手。

站直身体。

王福林吞了一大口唾沫。

喉结极其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他颤抖著伸出双手。

摸向那叠纸幣。

指尖接触到纸幣的瞬间。

极其清晰的凹凸质感传来。

真钞。

绝对的真钞。

王福林开始点钞。

双手剧烈颤抖。

速度极其缓慢。

一张。

两张。

三张。

十张。

十五张。

二十张。

二十张大团结。

外加八张一元的纸幣。

王福林点完最后一张。

抬起头。

脸色极其苍白。

额头上布满冷汗。

“两百……两百零八块。”

“正好。”

王福林的声音极度乾涩。

老支书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弯腰捡起地上的菸袋。

手指有些发抖。

他看著刘安华。

眼神极其复杂。

门外的村民彻底炸锅了。

“两百多块现金!”

“我的亲娘啊!”

“他哪里来的这么多钱!”

“他抢银行了吗!”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刘安华无视门外的骚动。

双眼继续盯著王福林。

下达指令。

“入帐。”

“销户。”

“开收据。”

四个词。

极其乾脆。

不容任何反驳。

王福林看向老支书。

老支书极其缓慢地点了点头。

王福林拿起桌子上的钢笔。

拧开笔帽。

翻开那本极其厚重的帐册。

找到第七十三页。

刘自成的名字下方。

笔尖落在纸上。

划出一条极其粗重的黑线。

直接穿过刘自成和两百零八元这几个字。

划掉。

彻底清零。

王福林拉开抽屉。

拿出一本极其崭新的大队收据本。

垫上复写纸。

钢笔在纸上快速游走。

发出极其细微的沙沙声。

填写日期。

填写金额。

写上刘安华的名字。

写完后。

王福林撕下第一联。

双手捧著。

放在桌子边缘。

刘安华没有拿。

他用食指点了点收据右下角的空白处。

“盖章。”

刘安华吐出两个字。

王福林拿起桌子上的红色印泥盒。

打开盖子。

从旁边的木盒里取出一枚极其沉重的铜製公章。

那是黄荆大队生產管理委员会的公章。

代表著最绝对的官方效力。

王福林將公章按在印泥上。

极其用力地压了压。

提起。

对著印面哈了一口气。

然后。

公章对准收据右下角。

重重落下。

“砰。”

极其沉闷的一声。

公章抬起。

一个极其鲜艷的红色圆形印记。

死死烙印在纸面上。

刘家的超支户帽子。

在这一刻。

被极其彻底地摘除。

刘安华伸出右手。

两根手指夹起那张盖著红印的收据。

拿在眼前看了一眼。

极其隨意地摺叠两下。

塞进贴身的口袋里。

他转身。

走向办公室门口。

准备离开。

村民们极其自觉地向两侧退开。

让出一条通道。

眼神中已经没有了刚才的鄙夷。

只剩下极其浓烈的敬畏和恐惧。

刘安华左脚跨出办公室门槛。

就在这时。

人群最外围。

传来一声极其突兀的咳嗽声。

“咳咳。”

声音极大。

极具穿透力。

带著极其明显的找茬意味。

一个穿著洗得发白的中三装的中年男人。

背著双手。

极其傲慢地排开人群。

走了进来。

李大山。

二小队副队长。

李大山停在刘安华面前。

挡住去路。

目光极其阴冷地扫过大队部里的现金。

又看了一眼门外的满载物资的驴车。

李大山的嘴角扯出一个极其讥讽的冷笑。

声音极其尖锐。

“两百多块现金。”

“加上一车细粮猪肉。”

“刘安华。”

“你一个天天睡觉的懒汉。”

李大山猛地提高音量。

指著刘安华的鼻子。

“这钱。”

“来路极其不正吧!”

“是不是偷了哪里的集体財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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