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

“娘听你的。”

“以后不见他了。”

回到黄荆大队。

安顿好母亲。

刘安华走进自己的西屋。

插上门閂。

走到床边。

弯腰从床底拖出一个黄布包裹。

这是昨天在县城用卖天麻的钱置办的。

解开布包。

里面放著两瓶红星西凤酒。

两条带玻璃纸的大前门香菸。

在七十年代的农村。

这是顶配的重礼。

刘安华提起这些东西。

开门。

大步走出院子。

沿著村里的土路。

直奔东头的张富贵家。

路上的村民看到他手里的酒和烟。

纷纷停下脚步。

眼神惊讶。

“安华这是去哪啊?”

“好傢伙。”

“大前门啊!”

“那酒得两块多一瓶吧!”

刘安华没有理会。

步伐平稳。

走到了张家院门外。

张家院子里。

张富贵坐在一张断了一条腿的木椅上。

膝盖上横放著那把汉阳造步枪。

他手里捏著一块浸满枪油的破布。

在枪管上来回摩擦。

发出粗糙冷硬的金属声。

张德胜蹲在旁边劈柴。

看到刘安华进来。

张德胜扔下斧头。

站起身。

“华子哥!”

张富贵手上的动作停下。

抬起眼皮。

目光没有看刘安华。

直接落在刘安华手里的西凤酒和大前门上。

老兵的眼神收缩了一下。

“好烟。”

“好酒。”

“你小子发大財了。”

刘安华走到院子中央。

把手里的东西端端正正地放在一张矮木桌上。

没有任何客套话。

他转身走向张家厨房。

拿出一个豁了口的大海碗。

走到水缸前。

拿起水瓢。

舀了满满一碗凉水。

端著水碗。

走到张富贵面前。

张德胜在旁边看傻了。

“华子哥。”

“你干啥?”

刘安华没有理会张德胜。

他看著坐在椅子上的张富贵。

深吸一口气。

双腿併拢。

膝盖弯曲。

“噗通!”

重重地跪在泥地上。

巨大的力道砸起一片灰尘。

膝盖直接砸进土里。

刘安华双手端著大海碗。

手臂伸直。

將这碗清水高高举过头顶。

“师傅。”

“喝水。”

大山里最古老、最严苛的规矩。

不敬茶。

不磕头。

只敬一碗清水。

清水见底。

没有杂质。

代表徒弟的心意乾乾净净。

代表师徒的命。

以后就绑在一起了。

张富贵坐在椅子上。

没动。

满是风霜的老脸板得死紧。

那双浑浊的眼睛死死盯著高举的水碗。

院子里瞬间安静下来。

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张德胜连大气都不敢出。

整整过了一分钟。

张富贵抬起手。

伸出那只布满枪茧和刀疤的大手。

一把接过了粗瓷大海碗。

端到嘴边。

仰起脖子。

“咕咚!”

“咕咚!”

“咕咚!”

一碗冰凉的井水。

被他一口气灌进肚子里。

滴水不剩。

张富贵手臂猛地发力。

將大碗隨手往后一拋。

“啪!”

粗瓷大碗摔在院墙上。

碎成几十块残片。

紧接著。

张富贵右手抓起那把汉阳造步枪。

枪管朝上。

枪托朝下。

对准脚下的青石板。

用尽全力地砸了下去。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

震得人耳膜发麻。

青石板直接裂开一道缝隙。

张富贵站起身。

身板挺得笔直。

“起吧!”

“规矩成了。”

“从今天起。”

“你刘安华。”

“就是我张富贵的关门弟子!”

“以后这大山里。”

“谁敢动你一根指头。”

“我这把老骨头。”

“就跟他拼命!”

刘安华站起身。

拍了拍膝盖上的泥土。

喊了一声。

“师傅。”

张富贵把汉阳造斜靠在墙上。

深深看了刘安华一眼。

“跟我进屋。”

刘安华跟在后面。

走进张家的堂屋。

光线暗了下来。

空气里有一股陈年发霉的气味。

张富贵走到靠墙的一个破旧大衣柜前。

打开柜门。

手伸进最底层的一堆破棉絮里。

摸索了很久。

他的动作很慢。

甚至有一丝颤抖。

终於。

他掏出了一个东西。

张富贵转过身。

走到屋子中央透进来的光柱下。

將手里的东西递到刘安华面前。

那是一本泛黄的图册。

边角已经严重捲曲、磨损。

纸张薄得快要碎裂。

封面上没有任何文字。

只有大片大片的污渍。

深褐色。

暗红髮黑。

乾涸在纸张的纤维里。

散发著微弱的腥气。

那是血。

浸透纸背的死人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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