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好的谎言永远不是说谎,而是每一句话都是实话,却能让人理解出你想让他理解的意思。

“我母亲说,我是她从外面捡来的。”瑞德回想著小时候自家亲妈骗自己的话。

弃婴?养子?韦赛里斯在心下暗自揣测。

“在她眼里,我是个独一无二的特殊孩子。”

母亲的眼里,自己的孩子都特殊,可韦赛里斯听见的,却是另一重意思:银髮紫眸的瓦雷利亚小孩,在绝大多数族群当中都异常显眼。

“一年前的某一天,我遇上了一个我对抗不了的特殊存在。你也可以把它理解为,拥有无上伟力的神明。”瑞德回忆了一下自己被外星大运撞成原子状態的原有身躯。“它说这一切都是它弄出的意外导致的,它也挺惭愧的,它还说它要纠正这个错误,於是,它把我送到了这里。”

韦赛里斯觉得这简直像疯了。理智告诉他,眼前这人一定是神志不清;可望著瑞德那坦然的眼神,直觉却在告诉他:这个年轻人没有说谎。

“什么样的意外?”

瑞德回想了一下那快过他观察力和思考速度的强光。“快到我连反应都来不及,没有徵兆、刺眼的强光、扭曲空间的巨大爆炸,等我再能看清时,我已经站在潘托斯郊外的土地上了。”

瑞德顿了顿,抬眼看向韦赛里斯,反正他没说一句谎话,眼神还是很坦然的。

“海水之槌?瓦雷利亚大灾变?”思索了半天,韦赛里斯憋出几个猜测。“也许,你本就属於这里?”

“我不知道……反正,您应该能察觉到我的一些行为习惯和做事风格和这里格格不入,因为我在这里找不到我所熟悉的一切,这使得我成为了一个寻求安定感的孤独旅人。”

“你的家人?”

“我大概是永远也见不到他们了,不是死亡,是一种终其一生我也跨越不了的距离。”瑞德有些哀伤道。

“我很遗憾。”韦赛里斯露出了同情的神色。“那么你对未来有何规划?”

“征服一块足够大的土地,足够供养我后半生纸醉金迷、以及我的子孙后代混吃等死的那种大,顺带在这个世界留下印记,见证我来过这里。”

韦赛里斯被这跳跃性的思维弄得有点猝不及防:“你差不多已经做到了,弥林足够富庶,那些被解放的奴隶也很是爱戴你。”

“但那里的土地太贫瘠了,经济也太过依赖奴隶贸易,產出不能自给自足。”

“这也是你想要掺和石阶列岛私战的原因?”

“戴蒙想要石阶列岛的土地,科利斯伯爵想要的是安全的海上贸易航线,而我,要爭议之地!”瑞德斩钉截铁道。

“我担心你的野心会危及王室。”

“我们正在討论联姻不是么?”

“有些细节我们得提前说清楚,关於继承人的安排,我死以后,雷妮拉將继承我的头衔和称號,並且传给她的第一个孩子,如果这门婚事得以促成,你们的孩子自然是沿用传统,使用父姓,但当他或她登临铁王座时,必须改性坦格利安!铁王座百年来的传承不容打破!”

“我无异议,这是合情合理的诉求。”

“最后一个问题,你会维护雷妮拉的权利么?”

“我会,因为那也是我子孙后代的权利。”

“我问完了。”

“那么我要问一些不礼貌的问题了,同样是关於婚姻和继承权。”

“请说。”

“您现在不满三十岁,並且准备再婚,如果有了其他的男嗣,您是否会更换王储?”

“雷妮拉是我和艾玛唯一的孩子,我已正式册封她为法定继承人和龙石岛公主,数百位领主同时见证,並在典礼上以荣誉起誓效忠,將来要维护她的权利,这种无可爭议的事情为什么还要问?”

“因为ac歷101年的大议会確立的传统:男嗣的继承权高於女性,这是一条很重要、且被安达尔人领主高度认可的法理。那么问题来了,您觉得在封臣的眼中,国王的指定更有效力,还是这个传统更有效力?”

国王沉默片刻,目光变得深沉:“你到底想说什么?”

“未来的新王后是个健康的成年女性,你们还会有孩子,不止一个孩子,他们也將驾驭巨龙,拥有自己的封臣和大批支持者。到时候,您如何保证那些渴望拥立男性继承人的贵族,不会转而支持您的其他儿子?王令和法理,哪一个更能服眾?”

“你在危言耸听!数百位领主同时见证!数百位领主同时起誓效忠!怎么可能会有这种荒唐的事情!”

“誓言是一种非常脆弱的权利,因为这份权利来自他人的认可和自我约束,而非外部的掌控。”

“你在危言耸听!”韦赛里斯颤抖的双手暴露了他內心的不平静。

瑞德的话语依旧如毒蛇吐信般喋喋不休:“您的身子骨甚是硬朗,再活五十年也未尝不可,但届时,半数曾见证誓言的老臣恐已不在人世,而您年轻的子女们也將羽翼丰满,他们势必形成一股与您的法定继承人分庭抗礼的力量。等您蒙受陌客召唤之时,膝下的子女们谁也不服谁,维斯特洛必將陷入一场龙之家族的內战,一场势均力敌、旷日持久、消耗巨大且没有胜利者的內战……”

“够了!”韦赛里斯怒不可遏,將黑火剑往沙地上重重地一顿,沙子隨著他的动作扬起,落在他的王袍上。国王的呼吸变得急促,双眼充血,仿佛一头被激怒的巨龙。

瑞德却不为所动,目光依旧坚定:“陛下,我並非有意冒犯,只是对可能发生的未来做一个大胆推测,並探討如何未雨绸繆。我们都知道,权力斗爭的残酷远超战场上的刀光剑影。”

韦赛里斯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復自己的情绪,目光复杂地看向瑞德:“那么,你认为应该如何解决?”

等的就是这句话,瑞德微微一笑道:“剪除其他子女的羽翼,压制他们的势力,没有造反的能力,自然也就不会有叛乱的发生。”

韦赛里斯闻言,眼神中闪过一丝犹豫:“这不太可能!他们都是我的孩子,我希望他们成为相亲相爱的一家人,不,他们本就是一家人!我会教导他们,將他们共同养育,自幼培养他们的感情······”

“恕我直言,父亲对子女的影响力远低於母亲,而您未来的王后是个地道的海塔尔。”

“那你想怎么样!”韦赛里斯怒道。

“既然您不愿意压制其他子女,那就要给予法定继承人压服一切不服的力量。能否允许我为雷妮拉组建一支军队,丰满她的羽翼?比起法理、认可这些他因衍生的权利,我更喜欢暴力这种更原始、更野蛮、更直接、但也更为本质的权利形式。简单霸道,却可以压服一切。如此,当乱局来临之时,她能凭藉自己的力量剷除一切阻碍,確保铁王座的稳固传承。”瑞德的声音冷静而坚决,每一个字都如同冰刃般精准地切割著空气。

“弒亲將受诅咒!”

“有更高明的方式,比如圈禁。对有潜在风险的危险人物进行严密监视和看管,不允许其离开视线之外,但允许娶妻生子,纵情声色,好吃好喝好玩地伺候著,直至寿终正寢。”

韦赛里斯的眉头紧锁,他虽是个老好人,却也不乏政治智慧。儘管他常喜欢埋头做鸵鸟,但对於不安和危险的预感也异常敏锐。那个討厌的傢伙所言並非虚妄,但內心深处的慈父之情却让他陷入两难。沉默片刻后,他缓缓开口:“仅凭暴力,难以长久统治。”

“当然,暴力是基础和前提,必须先掌握生杀予夺的大权,才能驱使臣民服从君主的意志。隨后,通过英明的决策和仁慈的治理,逐步贏得认可与信赖,这是一个循序渐进、不断升华的过程。”

“给我个理由,让我信任你!”

“我是个寻求安定感的孤独旅人,而家庭是最大的安定感,妻子与孩子將是我与这个世界建立紧密联繫的关键,也是我扎在这片土地上的根。”

“雷妮拉会是你的妻子么?”

“我想娶她,驭龙者的血脉需要传承,且除了纯正的龙血外,还有將赛里斯的血脉融入铁王座的荣誉。”

韦赛里斯的目光变得深邃,似乎在权衡著每一个字背后的含义。他凝视瑞德的眼睛,沉重道:“告诉我,你如何保证在追求权力的路上,不会牺牲掉亲情?”

“让亲情成为权力本身如何?”瑞德坦诚地对视著韦赛里斯的双眼。

······

“一千人是个合適的数目,但必须以雷妮拉的名义,所有的士兵和军官都要向她宣誓效忠。”

“太少了!不够形成决定性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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