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刀
门外,军靴声停。敲门声响起。
“进。”中岛收起报纸。
小野推门而入,立正。
“课长。林之江在钟楼的排查记录查清楚了。”
“说。”
“火车站出事后,林之江带人搜查钟楼。但他本人只到了二层,顶层的排查交给了手下的特务。三枚弹壳是特务捡回来的。”小野抬头,“他根本没去狙击点確认。”
中岛拿起桌上的铅笔,两指一折。
咔噠。铅笔断成两截。
“敷衍了事,还是刻意掩护?”中岛把断笔扔进废纸篓,“李士群的狗,鼻子越来越不灵了。”
“要抓林之江吗?”
“不。”中岛站起身,“陆明辉不是要建特別行动队吗?把三十六人的档案和批文给他送去。告诉他,这把刀我给他磨快了,怎么砍,砍谁,看他自己。”
“是。”
极司菲尔路,76號。
午后。院子里的积水还没干透。
两辆军用卡车轰鸣著驶入大门,轮胎碾过水坑,泥点子溅在办公楼的台阶上。
引擎熄火。后车厢挡板放下。
三十六个穿著黑色中山装的汉子陆续跳下车。衣服是新领的,有几个人的扣子还扣错了位。
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交头接耳。
他们散开站在院子中央,手插在口袋里的,叉著腰的,垂手站著的,姿態各异,但没有一个人东张西望。
三十六双眼睛,全盯著台阶上的陆明辉。
陆明辉左臂掛在胸前,黑色风衣披在肩上。
顾云秋站在他侧后方,手里夹著一份文件。
办公楼大门推开。林之江带著十几个行动队特务走出来,嘴角往下撇著,腮帮子鼓了两下。
“陆处长,好大的阵仗。”林之江走到人群前,目光在这些生面孔上扫了一圈,“76號的门槛什么时候这么低了?什么来路不明的阿猫阿狗都能往里带?”
陆明辉没接话。
他走下台阶,停在林之江面前半米处。
右手伸出。顾云秋把文件递到他手里。
陆明辉把文件直接拍在林之江的胸口。力道不小,拍得林之江往后退了半步。
“中岛课长亲自签发的编制批文。”陆明辉看著他,“这三十六个人,归我直属。拿梅机关的津贴,办特高课的差。”
林之江低头扫了一眼文件上的菊纹大印,喉结滚了一下。
“林队长要是觉得他们是阿猫阿狗,可以去梅机关找中岛课长谈谈门槛的问题。”陆明辉收回手,“不过去之前,最好先回忆一下火车站枪击案。”
林之江猛地抬头,眼角抽搐。
陆明辉没再看他。转身面向院子。
“上车。”
三十六人转身往卡车走。前面的快,后面的慢,有人绕了个弯才找到自己那辆车的挡板。但每个人上车的动作都乾脆,翻身一蹬,没有拖泥带水。
挡板拉起。
“去哪?”顾云秋问。
“新民机械厂。”陆明辉拉开福特轿车的车门,“去接管胡珏闻的盘子。”
他侧头对孙耀祖说了一句,“让警卫大队军火库拨三十支衝锋鎗、五箱子弹上车。半路装。”
孙耀祖愣了一下,小跑著去了。
顾云秋发动引擎,方向盘一打,压低声音:“今早孙耀祖报过来的,邵世军的人天没亮就往闸北去了。”
陆明辉没接话,右手在膝盖上点了一下。
“快点开。”
闸北,新民机械厂。
厂区大门敞开,门卫室的玻璃碎了一地。
车间里传来机器砸动的闷响和工人的怒骂声。十几个穿著短打、胳膊上刺著青龙白虎的流氓,正挥舞著铁棍砸毁车间外围的零件箱。领头的是个光头,手里拎著一把开山刀。
“胡老板,邵署长发了话。这厂子今天不交出三成乾股,机器全给你砸成废铁!”光头一刀砍在木箱上,刀刃卷了边。
胡珏闻穿著长衫,站在车间门口,被几个工人护在身后。他咬著牙,手里攥著一根钢管,指节泛白。
“邵世军算什么东西!”胡珏闻怒喝,“我胡某人的厂子,一根螺丝钉都不会给南京的汉奸!”
光头把刀一横,刀面拍在自己掌心上:“敬酒不吃吃罚酒。兄弟们,卸他一条腿!”
十几个流氓举起铁棍衝上去。
砰!
一声枪响盖过了车间的嘈杂。
光头脚下一顿,大腿爆开一团血花,惨叫著扑倒在地。
厂区大门外。两辆卡车横著停下。三十六名黑衣队员从车厢里跳下来,端著半路装上的衝锋鎗衝进厂区,枪口一压,將十几个流氓围死。
流氓们手里的铁棍噹啷落地,全数抱头蹲下。
陆明辉披著风衣,踩著满地碎玻璃走进来。顾云秋跟在身侧。
“陆处长。”胡珏闻看清来人,握著钢管的手紧了紧,咬牙切齿,“走了一群南京的狗,又来了一条日本人的狗。”
陆明辉走到光头面前。光头捂著腿在地上哀嚎。
“谁让你们来的?”陆明辉低头看著他。
“邵……邵署长……”光头疼得直哆嗦,“陆明辉,你敢动我们,邵署长不会放过你!”
陆明辉一脚踩住光头那把开山刀,刀面嵌进碎玻璃渣里,钢铁摩擦地砖,发出刺耳的一声。
“回去告诉邵世军。新民机械厂,梅机关接管了。他再敢往这里伸指头,下次不是打腿。”
他收回脚。
“滚。”
十几个流氓架起光头,连滚带爬地逃出厂区。
车间前安静下来。
陆明辉看向胡珏闻。“胡老板,进去谈谈?”
胡珏闻冷哼一声,扔掉钢管,转身走进办公室。
陆明辉跟进去。顾云秋留在门外,顺手关上门。
办公室內。
胡珏闻走到桌后,没有坐下。
“陆处长好威风。”胡珏闻盯著他,“怎么,中岛信一让你来抢我的机器?”
陆明辉走到办公桌前,拉开椅子坐下。右手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王站长让我代他向你问好。”陆明辉声音极低。
胡珏闻眼中的怒火瞬间收敛。
他拉开抽屉,拿出一张昨晚刚收到的密码纸条,当著陆明辉的面划火柴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