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她来了
陆明辉抬起头,看著中岛的眼睛。
“课长,我想回东京。”陆明辉的声音低了半分,“这身衣服穿久了,沉。”
他停了一拍。
“战爭早一天结束,我就能早一天回去。”
中岛看著陆明辉。
右手从桌面上收回来,搁在身侧,拇指在食指的指节上搓了一下,停住。
看了很久。
良久,中岛拍了拍陆明辉的右肩。
“你的忠诚,我看到了。”中岛转身走回桌后,拿起那份名单,“名单我批了。让小野动手。统合任务,也按你说的,交给丁墨村。”
“多谢课长。”陆明辉转身走向门口。
“明辉。”中岛叫住他。
陆明辉停步,回头。
“顾云秋不適合再留在这个位置。”中岛语气平淡,“从今天起,她只负责开车。不再接触任何机密文件。”
陆明辉没有表现出意外,点了点头。
“明白。”
门关上。
陆明辉离开后,中岛按下桌上的对讲机。
“进来吧。”
办公室侧面的休息室门推开。
木屐踩在地毯上,没有发出一点声响。先是一柄摺扇的扇骨探出门框,然后是一只手,指甲修得很短,乾乾净净。
南造云子走出来。
深色和服裹著窄腰,长发盘起,露出白皙的后颈。她走到办公桌前,拉开椅子坐下,將摺扇搁在桌面上。
“都听到了?”中岛问。
“听到了。”南造云子的声音不高,尾音往下坠,带著一截化不开的慵懒,“退让不居功,借力打力。他的手段比在东京时更老辣了。”
“你觉得他有问题吗?”中岛直入主题。
南造云子拿起桌上的香菸盒,也是老刀牌。
抽出一根,点燃。烟雾在她面前散开。
“根据特高课这几年的调查,陆明辉的履歷乾乾净净。”南造云子吐出一口烟圈,“如果他有问题,那只能说明一件事——他是一枚沉睡的死间,近期才被唤醒。”
中岛皱眉。
“没有证据。”南造云子弹了弹菸灰,“他刚才那番剖白,连我都差点信了。他对帝国的情感,装是装不出来的。”
“但他身边的顾云秋有问题。”中岛拿起桌上的顾云秋的档案,“满铁的特务,心臟偏右躲过暗杀。太巧了。”
“既然顾云秋不可信,那就把她踢出核心圈。”南造云子把菸头摁灭在菸灰缸里。
“我需要一个人接替顾云秋的位置。”中岛看著南造云子,“一个能贴身跟著陆明辉,看透他每一个举动的人。”
南造云子的目光落在桌面的摺扇上,停了两秒,移开。她拿起摺扇,在掌心轻轻敲击。
“你们曾经是恋人。没有人比你更了解他。”中岛语气严肃,“你从幕后走到台前,担任他的机要秘书。盯死他。同时,留意那个顾云秋。”
南造云子站起身。
“如果可以,我不想如此。”她微微欠身。
手里的摺扇合拢,拇指沿著扇骨的竹节一节一节摸下去,摸到末端,停了。
“明辉是我的同窗、好友,你是我带出来的。”中岛凝视著南造云子,顿了一拍,“但你首先是位军人。”
梅机关大楼外。
陆明辉拉开福特轿车的后座车门,坐了进去。
顾云秋坐在驾驶座上,看著后视镜里的陆明辉。
“从今天起,你只是我的专职司机。”陆明辉看著窗外,“不用再跟我进办公楼,不用再整理文件。”
顾云秋的手在方向盘上握紧。
“谁接替我?”
陆明辉收回目光,看著前排座椅的靠背。
“不知道。”
顾云秋没再说话。后视镜里,她的目光从陆明辉脸上移开,落在挡风玻璃前方,落在什么都没有的地方。
梅机关大楼的台阶上走下一个女人。
她换下了和服,穿了一身剪裁得体的女士西装。踩著高跟鞋,径直走向福特轿车。
顾云秋看著那个走近的女人,眼神冷了下来。
南造云子拉开副驾驶的车门,坐了进去。进来之后,她顺手把遮阳板翻下来,对著上面的小镜子理了理鬢角,又翻上去。
做完这些,她才转过头,看向后座的陆明辉。
“明辉君。”南造云子嘴角勾起一抹笑,“好久不见。以后,请多关照。”
陆明辉靠在椅背上,左臂的石膏有些沉。他看著南造云子的脸。
“云子。”陆明辉语气平静,“上海的雨多,出门记得带伞。”
三个人,三个座位。没有人再说话。
顾云秋踩下离合,掛档。掛档的时候,手指在档杆上多停了一息,才鬆开。
福特轿车驶出梅机关的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