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八盒烟
南造云子把纸包放在办公桌上。
“课长,陆明辉经常让人从外面送烟进来吗?”
中岛抬起头,看了一眼那个纸包。
“永昌杂货铺的掌柜是他的线人。”中岛放下电报,“偶尔会借著送烟的名义,传递一些市面上的情报。”
南造云子没说话,直接撕开了纸包的封口。
一条老刀牌香菸。
她拆开外包装的玻璃纸,抽出里面的烟盒。一条烟应该有十盒,但里面只有八盒。剩下的空间,塞著几张摺叠的纸。
南造云子抽出纸,展开。
是一份虹口东岸码头的近期吞吐量统计表,上面详细记录了海军几艘货轮的吃水线变化和卸货时间。
甚至连货轮几点鸣笛都有记录。
中岛的目光落在那些散落的烟盒和撕破的玻璃纸上。
眉头皱了起来。
“你拆了?”中岛的声音沉了下去。
“我必须检查他到底在接收什么信息。”南造云子把统计表递过去。
中岛没有接。
“云子。”中岛靠在椅背上,“你以为他看不出来包装被动过手脚?胶水的走向、摺痕的位置,他一眼就能看穿。”
南造云子手一顿。
“他是个顶尖的情报专家。”中岛敲了敲桌面,“我让你去盯他,不是让你去激怒他。”
中岛站起身,走到窗前。
“更要紧的是——你让他知道了,我在看。”中岛没有回头,“他本来只是怀疑,现在他確定了。”
南造云子收回手,把统计表重新塞回烟盒的空隙里。
“属下知错。”
“笼子门关死了,鹰就不飞了。”中岛把双手背在身后,“原封不动地送回去。以后別再干这种蠢事。你要找的,是致命的证据,不是这些边角料。”
黄昏。
机要处办公室。
陆明辉坐在桌后,看著桌上那条被重新粘合过的老刀牌香菸。
南造云子坐在对面的椅子上,神色如常。
“杂货铺送来的。”南造云子说,“传达室的人笨手笨脚,把外包装磕破了一点。”
陆明辉的目光在玻璃纸边缘那道胶水痕跡上停了一秒。
他笑了笑。
“多谢。”
陆明辉撕开包装,抽出那份码头统计表,隨便扫了两眼,压在了笔筒下面。
然后拿出一盒烟,拆开,抽出一根点燃。
“码头上的事,黑龙会那边有消息了吗?”陆明辉吐出一口烟,隨口问道。
“松井君说明天上午十点,在三號码头对接。”南造云子回答,“丁墨村的人也会去。”
“很好。”陆明辉点头,“明天你和丁墨村的人一起去。帮我盯著点帐目。”
南造云子看著他。“你不去?”
“人,你已经见过了。”陆明辉弹了弹菸灰,“交给你,我放心。我也放心松井君。”
南造云子站起身。
“早点休息。”她转身走出办公室,带上了门。
门关上的瞬间,陆明辉脸上的笑意退乾净了。
他拉开抽屉,把那条烟扔了进去。
看了一眼墙上的掛钟。
晚上七点五十五分。
目光落在抽屉里那八盒烟上,停了一拍。又移到笔筒下面那张报表上,食指点在某一行数字的末尾。
他伸出右手,拧开了桌角的收音机。
滋滋的电流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迴荡。
三天之期,还剩最后一天。
八点整。
电流声消失,一个清脆的女声传了出来。
“各位听眾,今晚为您播报评弹《白蛇传·游湖借伞》……”
陆明辉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手指在扶手上,跟著评弹的鼓点,一下,一下地敲著。
鼓点突然乱了一拍。
陆明辉的手指猛地停住,眼睛睁开,盯著收音机的喇叭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