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暄靠著车壁,缓缓闭上眼。

背上的伤仍疼。

可和昨日不同的是,这股疼不再只是扛。

因为这支队伍里,终於开始有人不必他一一盯著,也能替他把半边盘面接过去了。

而南下这条路上,最值钱的从来不是少挨一刀。

是有人能在刀来之前,先把人心理顺。

火堆那头,延和正低声和闻伯交代明日一早的车序、用水和留粮。

她说话不高。

却足够叫近处的人都听清。

......

第二天一早,车队照旧起行。

杨暄伤口还没彻底长住,昨夜又断断续续醒了两回。闻伯一边给他换药,一边劝:

“郎君,今日若能少说几句,就少说几句。”

“再往南,天也热,人也疲,您这伤最怕反覆。”

杨暄靠在车壁上,抬手把外衫往肩上一披。

“我若不说,別人就要替我说。”

“別人替我说的话,十句里有九句是要命的。”

闻伯听了,嘆了口气,不再劝。

这话虽然难听,却是实话。

车队出了昨夜宿地,沿官道往南又走了大半个时辰。

路面比前一段更宽,也更平。

前头远远能看见一处贴著官道搭起来的铺口,外头立著半旧的木牌,旁边还拴著两匹驛马。

按理说,这种地方最会看人下菜。

见了贬官队伍,多半不会太热络。

可今日不同。

他们的车还没完全靠近,铺口里已经有人快步迎了出来,脸上堆著笑,离老远就先拱手:

“可是姚州赴任的杨县令车驾?”

“小人等了半晌,可算把贵人等来了。”

阿福坐在车辕边,先愣了一下。

这一路走来,听得最多的是拦,是卡,是盘问,是装聋作哑。

这么热情的,还是头一回。

裴照骑在前头,没接他的话,只先扫了一眼铺口两边。

门是开著的。

院里摆了两张矮案,案上还真有热汤和水。

看著像是替他们备的。

可越像替他们备的,越不对劲。

崔慎把马往旁边勒了半尺,低声道:

“郎君,小心些。”

“这不像接人,倒像守人。”

杨暄“嗯”了一声,掀帘往外看。

来迎的人四十上下,穿著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衫,不像武人,也不像驛卒,更像个会在县里跑腿记事的小吏。

那人见主车掀帘,脸上笑意更满:

“杨县令伤势未愈,路上实在辛苦。”

“前头日头毒,后头山路又窄。”

“小人家主事昨夜便听了消息,说杨县令一路带伤南下,连宗室贵人都隨行,若再这样硬赶,怕是要伤上加伤。”

“故而特意吩咐小人备下净水、热汤和乾净屋子,请县令暂歇半日。”

“若有路引、名册上头需要补记的,小人这边也可替县令先办齐,省得后头再麻烦。”

话说得很顺。

一口一个“替您著想”。

不提拦,不提卡,不提规矩,就提歇、提补、提方便。

阿福听著都快觉得这人真是个好人了。

可崔慎脸色却一点点沉下来。

他往前催马两步,压低声音道:

“郎君,这不是留客,这是要留痕。”

杨暄没说话,只看著那人。

那人仍旧笑著,连腰都弯得很低。

“杨县令放心,小人这边绝无別意。”

“只是看您伤重,不忍催逼。”

“再者,宗室家眷同行,按细例本就比寻常赴任队伍多一层留档。永兴驛前头验过是一回事,到了这里,若能再补一道章,后头走州县也更方便。”

这话一出,崔慎眼底的冷意彻底压不住了。

方便?

真补了这一道,往后就不是方便,是麻烦。

永兴驛那边已经留过一份时限、一份人数、一份伤病记录。

这里若再新起一份,说法却又不同,那前后两边立刻就会打架。

等真到了后头要卡人的时候,人家只要摊开两份文书问一句:

“你到底是哪一份作数?”

杨暄这一行,自己就先说不清。

说不清,就能被拿住。

拿住了,就能继续拖。

这就是软绳。

不是一下勒死你。

是先套上,再慢慢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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