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有路可走,盐路乱了
傍晚时,长安。
兴庆宫外的廊下,风不大。
高力士接过內侍递来的两页零散驛报,站著看了半晌。
报上写得不细。
只说杨暄南下未停,永兴驛后又过一处铺口,对方本欲以“伤重宜歇、宗室隨行宜补文”为名绊住行程,结果仍被他当场撕开,未能留成。
內侍在旁边低声问:
“阿翁,可要往上呈?”
高力士把纸一折,收进袖中。
“这等事,先不必惊动圣人。”
“一个被打出长安的杨家大郎,若真在半道就烂了,也就罢了。”
“可他若一路都烂不掉,那便不是小事。”
內侍不敢接话。
高力士却又轻声补了一句:
“廷杖那日,我便觉著这小子不是个只会犯浑的。”
“如今看,倒真有点意思。”
他说完,抬头望了一眼宫墙外头的天色。
长安还在长安。
花萼相辉楼上的热闹,也仿佛还没散乾净。
高力士没再说话,只把那两页驛报压进袖中,转身往回走。
......
另一头,官道上。
杨暄一行已在暮色里继续向南。
当天夜里,车队没进驛,也没往村镇里挤。
裴照照旧先挑地方。
这回他挑的是一段背风土坡后头,前有官道,后有浅林,两边都能看见人影,真出了事也不至於一脚踩进死地。
宿地刚圈好,崔慎就抱著自己的文袋蹲到了火边。
阿福看他那架势,忍不住问:
“崔先生,你这是又要翻帐?”
“不是帐。”
崔慎把袋里东西一样样取出来。
“是路。”
他说著,把几页驛簿副录、沿途记下的时辰、草料价、换马价、盐价、两张从行商手里套来的粗地图,外加几张他自己写满边注的纸,全铺在一块旧毡上。
阿福凑过去看了一眼,只觉得头大。
“这哪是路。”
“这分明是鬼画符。”
崔慎也不理他,抬手点了点其中一页。
“永兴驛往南,三处铺口,两处小县,一处分路。按常理,这一段路最好做手脚,因为前不挨州城,后不靠大镇,谁都能借著驛规和留痕磨你一层。”
“可怪就怪在,咱们这一路遇到的人,看著像各走各的,手却总往一个地方拢。”
裴照在旁边擦刀,抬眼问了一句:
“拢去哪儿?”
崔慎抬手在纸上点了三个字。
“姚州。”
火光跳了一下。
阿福嘴里那口乾粮差点没咽下去。
“这不是废话么?”
“咱们本来就是去姚州。”
“不是这层意思。”
崔慎把另一张纸抽出来。
“你看这个。”
那是一张粗得不能再粗的沿途价目。
米价、药价、草料价、盐价,东一笔西一笔,全是他这几天顺手记的。
阿福还是看不明白。
倒是闻伯走近两步,扫了一眼后,眉头先皱起来了。
“盐价不对。”
崔慎抬头看了闻伯一眼,点了点头。
“正是。”
“別处的盐,越往南,照理该越贱一些。可咱们这一路问下来,姚州方向的盐反倒时贵时贱,乱得很。”
“有的地方比关中都高,有的地方又低得离谱,低到不像正经官盐价。”
闻伯把手里的木勺往锅边一搁,声音沉了几分。
“这只有两种可能。”
“要么那边盐路乱了。”
“要么,有人绕开官面,在底下自己放盐。”
杨暄这时睁开眼,从车里望过来。
“继续。”
崔慎应了一声,把第三张纸铺开。
那是他白天从一个旧驛卒嘴里套来的话,半真半假,全是碎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