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封是素麵的。

无款。

无印。

连纸都不是时下贵人惯用的那种细滑宫笺。

只是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黄麻纸。

可也正因如此,反倒显得更用心。

太寻常,往往就是故意不想叫人看出寻常背后的那只手。

崔慎把信接过去,先没拆,指尖一捻,便觉出里头只薄薄一张。

杨暄道:

“拆。”

崔慎应声,抽出信纸,先扫了一眼。

只这一眼,他眉头便蹙了一下。

不是因为话狠。

而是因为话太软。

信上只有寥寥几行字:

“既已出长安,便当知进退。”

“姚州虽远,未必不是活路。”

“今后若肯守分赴任,不问旧事,不生他念,自有人替你把南路的麻烦收一收。”

“人贵知止,骨硬易折。”

“好自为之。”

没有落款。

没有称谓。

连一句“某某敬上”都无。

像是写信的人根本不在乎他知不知道是谁。

因为对方真正要看的,也从来不是回信。

而是看信之后,他会怎么站。

官道上一时安静下来。

风从槐树下穿过去,把那封薄薄的纸吹得轻轻一颤。

阿福最先憋不住。

“这算什么?”

“打一棍,再递颗枣?”

闻伯站在车边,脸色也沉。

他不识那么多弯弯绕,却识得一句“骨硬易折”。

这不是劝。

是隔空在摸骨头。

崔慎把信又看了一遍,低声道:

“郎君,这信写得很怪。”

“既不像相府一贯的口气,也不像单纯来示好的。”

“更像……”

“更像在替几路人一併探。”

杨暄接过话,声音不高。

“对。”

“写信的人未必只有一只手。”

“这封信,谁都能借著它看看我。”

“相府想看我是不是已经被磨软了。”

“旁的人则想看,我若真去了姚州,是打算把头埋进沙里,还是还想在泥里翻身。”

裴照眯起眼。

“要不要把送信的先扣下?”

那挑担人脸色刷地白了,腿都软了半寸。

“郎君,小的真只是拿钱送信……”

“不必。”

杨暄抬了抬手。

“这种人,扣了也没用。”

“他连自己替谁跑腿都未必真知道。”

那挑担人听见这句,像是捡回半条命,站都站不稳了。

杨暄却没让他立刻走。

他只问了一句:

“给你信的人,什么样?”

那挑担人忙道:

“三十来岁,穿得像个外地客商,话不多,给钱倒利索。”

“他说话时带点北边口音,可又不像纯关中人。”

“最要紧的是,他没自己露面太久,把信给我后就进了茶棚后头,像是还有人在等他。”

崔慎听完,心里又沉了一层。

这就对了。

这封信,本就是专门拿来过手的。

过几层不重要。

重要的是,它要让杨暄知道,有人在看。

也要让后头的人知道,杨暄已经知道有人在看。

这是张贴在半空里的试纸。

看谁先露顏色。

延和这时也下了车。

她从崔慎手里把那封信接过去,平静看完,脸上看不出怒,也看不出笑。

只在末尾那句“骨硬易折”上停了一息。

然后,她问:

“这封信若真是劝你安分,你信么?”

杨暄笑了。

“你信么?”

延和把信重新折起。

“不信。”

“真想你老老实实赴任的人,不会写这种信。”

“会写这种信的,都是一边劝你老实,一边怕你真老实不了的人。”

其他类型小说相关阅读More+

神鵰开局:从一封绝笔信打穿诸天

佚名

从高一开始的文豪生活

佚名

这游戏也太奇怪啦

佚名

车速很快,你忍一下

佚名

我在中东造军火,被全球通缉?

佚名

书龙道君

佚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