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算盘原本还想顺著何六的话往“旧例”“边地不易”那套词上绕,一听这话,心里先凉了半截。

他嘴唇动了两下,额头当场冒出一层细汗。

“这……这都不是一回一回死记的。平日谁得空便去收拾一下,脚力钱也是看著给……”

“看著给?”

崔慎把笔一搁,淡淡道:

“杂支录上每笔都有数,有的还记了名字。你既然能往簿上写,今日便该说得清。”

赵算盘彻底接不上了。

他不是没见过问帐的官。

可那些人问帐,问的是上头大数,是库里够不够,是这个月有没有银。

这种问法,底下人最会糊。

眼前这位不一样。

他问的是棚歪没歪,沟清没清,谁拿的钱,谁干的活。

这还怎么糊?

院门外已经有人开始低声议论了。

“上个月还收了我两回净沟钱。”

“修个屁的沟,雨一来照样满街泥。”

“那棚子前儿还塌过一角,还是我们自己拿木桿顶住的。”

这些声音原本很小。

可一旦有人开口,后头便止不住。

何六脸色终於变了。

他最怕的不是县令问。

是县令把这些问法摆到人前,让百姓也跟著一块儿对。

因为帐上那点虚,衙里人可以装不知道,外头走惯那条路的人却全看在眼里。

他当即往前半步,脸上的笑也淡了。

“县尊新到,查帐本是该的。可盐井县这地方不是长安,底下人混口饭吃,都靠一点旧情面、旧规矩。棚子那边收的钱,谁都不是一个人独吞。真要一笔笔抠,后头很多活便没人肯做了。”

这话一出,院里那点气顿时又变了。

软的说不通,便开始抬旧规矩。

再说得直白些,就是提醒杨暄,这一摊牵的不只是何六和赵算盘,还有后头一串靠著这口活钱过日子的杂人。

你若非要捅破,便是跟整条地面线过不去。

阿福听得心里直冒火。

这已经不是回话了。

这是当著衙门口,拿一整套地方潜规矩来压新县令。

偏偏他说得还冠冕堂皇。

像自己不是在护脏钱,而是在护盐井县这地方的“活路”。

杨暄看著他,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意极淡,淡得何六心里反倒一紧。

“旧规矩?”

“你倒提醒我了。”

他转头看向阿福。

“把鼓抬出来。”

阿福一怔,隨即眼睛一亮,扭头就往门边跑。

没多会儿,两个老差便在他喝令下把那面裂了口的鸣冤鼓拖到了院中。

鼓皮旧,鼓架也歪。

可一摆到人前,味道立刻就不一样了。

杨暄这才慢慢开口:

“衙门的旧规矩,第一条是什么?”

没人敢答。

“是朝廷命官到任,衙中人当值守规,不得擅离,不得抗命,不得借公门之名私收杂费,不得以差役之身养外头閒汉、拦百姓路。”

“我昨日入城,你衙门人不齐。”

“昨夜传册,你名不对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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